关渺揪着被子,语气慌乱且急切地打断他:“因为湿了。”
“嗯。”沈钦言点点头:“所以给你垫着,看你睡得还不错。”
羞耻心在关渺心底疯了一样生长,睫毛都开始颤,他垂着头,喉咙干涩道:“我给你找新的,这个不要穿了,我给你洗。”
“新的?”沈钦言离他很近,掰过他脸问:“不会是你的吧?”
关渺耳朵像在滴血,他没否认,沈钦言用手指捏了下,滚烫,但偏偏关渺没一点表情。
“你的我穿不下,屁股抬起来。”
关渺太执拗,沈钦言很无语,搞得像是自己非要穿这件脏乱不堪的衬衫似的。
“关渺,别让我说第三遍。”
很严肃,关渺不禁想起第一次在病房里见到的那天,也是用这种口气教育了沈瑜。
最终沈钦言还是穿上了那件衬衫,皱巴巴的,靠近袖口的地方因为某种液体的干涸变得很硬,被沈钦言卷了起来。
“你今天不上班?”沈钦言扣好扣子问他。
“夜班。”
“要补觉?”
关渺摇头:“不用,上完回来补,沈钦言,我带你吃小馄饨。”
“我不吃。”
“哦。”
找不到别的话题了,关渺摸到脖子上的汗,有点想问沈钦言今天怎么会醒这么早,但又猜到应该是因为太热没睡好。
风扇还在吹,关渺额前的发丝堪堪遮住眼睛,这会儿也不在乎那些有的没的了,当着沈钦言的面下床穿衣服。
清瘦单薄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色泽,沈钦言看着他打开衣柜给自己套了件纯黑色T恤,衬得皮肤更白了。
之前倒没怎么注意看,关渺的腿不仅长,腿型也好,虽然瘦,但线条很流畅。
他给自己找了条长裤,系好裤带转过脸,嘴巴抿着:“我送你到楼下。”
不知道是不是沈钦言的错觉,总觉得拒绝关渺吃小馄饨的提议后,这人变得很安静,虽然之前话也不多,但有种微妙的区别。
关渺跟在他身后走出卧室,越过沙发,沈钦言手指刚搭上门把就没继续走。
“怎么了?”关渺在身后问。
沈钦言转过去,看着他清澈到几乎透明的瞳孔,“你记得再洗个澡,弄干净。”
关渺没听懂,有些呆滞:“我不干净吗?”
昨晚上给关渺清理过,但沈钦言不确定是不是很彻底,总之他再洗一次最好,但显然这人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沈钦言让他靠过来,他就向前两步。
关渺感到耳蜗似乎飘进来一丝丝风,很痒,沈钦言说了句话,说实在的,他没听清,只看见沈钦言滚动的喉结跟近在迟只的脸,对上视线那刻想的是下一次不知道又要过几天才能见面,所以想再接次吻。
身体比脑袋诚实。
他用唇去触碰沈钦言嘴角,一下、两下、直至第三下,沈钦言都任由他亲。
伸出手攀上沈钦言的肩,想学着昨晚上那样加深离别的吻,但被躲开了。
可能是有点贪心,关渺没有很难过。
“关渺。”沈钦言抬起他脸,勾着唇说:“谁准你亲我了。”
不知道这话的意思是不是以后接吻前都得先问一下,沈钦言同意了才可以亲,关渺很诚实地跟他道了歉,“下次不会了。”
有时候确实觉得关渺病得不轻,但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沈钦言的车停在小区外面的街边,随便找的空位塞了进去,关渺跟着他下楼,在车外跟他告别。
“再见。”他说这个依旧不都熟练,但还不忘跟沈钦言说:“等你有空,我请你吃饭。”
对于吃饭关渺一直有种诡异的执着,不过现在沈钦言倒是有些期待这人会给他做什么好吃的。
毕竟关渺自己说的,他厨艺很好。
沈钦言的车离开后,关渺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期间手机响了一次他没接到,响的第二次才接,来电备注是关馨。
“喂。”
听筒里是孩子的咿咿呀呀的声音,关馨边哄孩子边说:“渺渺,你在忙吗?”
关渺低头看着自己穿的鞋,有点脏了,在想今天下午就刷一遍。
“没有。”
关馨还没说话, 崽崽倒是一直嗯嗯啊啊地闹,关渺捏着手机回家,边走边说:“有事吗?”
听筒里陡然安静了几秒,伴随着崽崽的奶音,关馨才有些为难地开口:“是这样的,我想......再问你借点钱。”
她犹豫很久才接着说:“可以吗?要是没有就算了,我就是问一问。”
关渺拿着钥匙开锁,迟迟没转动把手,“我没钱,上次给你的是所有了。”
“那行吧,你别放心上啊,我没有别的意。”
“我给你的一万,你花完了?”
关馨沉默时间太长,关渺走进家门,才听见她说:“被陈瑞拿走了,对不起啊渺渺。”
不知道她道歉的意义,关渺没说什么,他手里确实没钱了,除去给关馨的一万,回老家前又给了他妈妈三千,他现在身上就留点上个月剩下的工资。
他重复了一遍:“我没有钱。”
关馨支支吾吾问他:“你现在是不是每个月还会给妈打钱?”
钥匙被关渺拿在手里,捂得温热,鼻尖隐隐约约沁着汗。
“嗯。”
因为他妈妈总说,关敬还小,又要读书,继父赚不了几个钱,每次在他打钱过去的前后,妈妈总会给他寄点小东西,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几件衣服或者鞋子。
关馨又说了几句,关渺没仔细听,不到一分钟电话就挂了。
这件事,关渺没放心上,下午打开羊羊庄园陪着两只羊玩了会儿,钦钦羊最近似乎长胖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薅羊毛,总之看上去圆滚滚的,系统提示说必须把毛剃掉一部分,不然小羊会长虫子,关渺舍不得钦钦羊生病,这才帮它剃毛,仓库满了,用羊毛换了两个小铃铛,一羊一个。
关渺很喜欢,用手对着屏幕摸了很久。
刷鞋的时候有人敲门,是个陌生男人,背着个工具包,年纪四十岁上下,一头一脸的汗。
“修空调的,在卧室吗?”
关渺侧身让人进屋,“是。”
维修师傅穿了件灰绿色短袖,后背全湿了,露出的手臂肤色很深,他端了张凳子进卧室,踩在凳子上时跟关渺说话:“你这坏多久了?”
“不知道。”关渺说:“从来没用过。”
“行吧,这种老空调也亏你房东留着。”
不清楚是哪里不行,关渺不问,师傅只说能修,结束的时候,关渺用沾满灰的遥控器把那台空调打开了,出风口很快吹出丝丝凉意。
“多少钱?”
师傅抹了把汗,“不用,你房东给过我了。”
大概还有下一家,他赶时间,很快就走了,听着关门声,关渺站在卧室里仰头看着那台空调。
空气变得冰冰凉凉,有点像武南路那家宾馆。
他闭了闭眼睛,心想,等下一次沈钦言过来一定能睡个好觉。
第31章 蝉鸣
九月唯一让沈钦言觉得顺心的事是沈瑜终于上了学,不用每天信息轰炸他又或者是见个面就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周末被他妈逼着回了次家,话里话外的意思他要再不回去,怕是得跟他断绝关系,虽然在他看来目前跟他妈断绝关系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他还没有想把女人气到进医院的打算。
早上九点半从家里出发,早餐随便吃了点去了地下车库,沈瑜的微信就弹出来,问他在哪里什么时候到,他没理,刚系好安全带手机又响了好几声,以为是沈瑜,屏幕上显着的是关渺的名字。
关渺:【沈钦言。】
关渺:【你喜欢吃这个吗?】
关渺:【图片。】
是烧饼,跟上次这人从老家带回来的看上去没什么两样,圆圆鼓鼓的,表面也是一层白芝麻,里边应该是甜的腻死人的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