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静地反问,钟真深呼吸了一下,闭上嘴巴。
谭晟把那双鞋扔进框里。
钟真的脚趾在空中紧张地蜷缩着,骨肉匀称,踝骨微微凸起,脚背白皙得近乎透明,隐隐透着淡青的血管。
谭晟没有想到有人能从头发丝到脚都这么漂亮。
他眯了眯眼睛。
钟真一抽腿,避开了他的手。
谭晟也不在意,他长手一揽,就挟着人骑走了。
钟真难得觉得别扭,两边都是谭晟的手臂,炽热的肌肉紧贴着自己,以至于他只能缩成小的一团,往后靠,也和谭晟前胸贴后背上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谭晟一下下的心跳声,隔着结实的胸肌一下下撞击着自己。
钟真不自觉缩了缩,后腰忽然按上一只灼热的手。
“别靠,”谭晟在他身后说,“再挤要被你挤下去了。”
钟真回过神,一言不发,整个人都快要僵硬成雕塑了。
身后的谭晟倒是很放松,淡淡道:“放轻松,在你还清钱之前,我们还会相处很久。”
钟真:“……”
他有点气馁,这车好难骑,他在家里骑的不是这样的。
当不了送奶工。
钟真柔软的发丝被风吹得往后飞扬,时不时搔在谭晟的下巴上。
谭晟抬手,单手把人头发按了按:“别影响我骑车。”
原本蓬松饱满的发顶被他按得趴了点。
钟真:?
他说:“我根本没有动。”
那就是车太小。
谭晟垂眼就能轻松看见钟真清瘦的脊背,肩胛像是蝴蝶一样栖息,微微起伏一下,就勾勒出单薄漂亮的线条。
他感觉自己浑身紧绷,巧妙地后退了几厘米,和钟真的后背移开一点距离。
钟真没察觉他的动作,默不作声地低下头。
手背上的青紫变浅了,但是还很大块,指尖还有之前结的疤。
钟真慢慢地戳了戳自己的手背,轻声问。
“我明天会去找其他工作的。你能别盯着我吗?”
小声嘀咕随着风传进谭晟的耳中,发丝和主人似的,柔柔弱弱,搔得谭晟的脖颈很痒。
谭晟倒是发现了,这人长着一张唬人的脸,说起话却又轻又快,搔得人心痒。
“谁盯着你了?”谭晟道,“欠我钱的人多了,我没空盯着你。”
钟真似懂非懂地回头看他一眼。
-
到了地方,钟真下车回家。
他下车的动作一瘸一拐,谭晟皱眉盯了会儿:“就今天这么几步路,脚就这样了?”
在骂人。
钟真瞥他一眼,不和人讲话。
谭晟把鞋扔地上,让人踩着:“等两分钟。”
他说着,把车停好,转身进了旁边的小区超市。
干嘛?
钟真赤脚踩在鞋面上,探脑袋,看人进超市,像是要买双拖鞋过来。
好硬,他不要穿。
钟真家里已经躺着一双新买的鞋,他穿了一会儿脚就磨红了。
他连忙自己的鞋从篮子里捞出来,扔在地上。
上万一双的真皮鞋被踩在鞋面,赤裸的脚趾白皙,脚背薄透。
钟真踩着拖鞋,绕了一圈,翻进房间跑了。
等谭晟急匆匆拿着新拖鞋来的时候,楼道口只有辆空空的自行车和漆黑楼道。
…行啊。
谭晟慢慢地舔了舔牙,笑了声。
把他甩了。
他把拖鞋扔门口,转身进屋打了个电话。
司机接了电话,打电话纳闷地问:“晟哥,你要我送个老古董干什么啊?”
早知道这少爷根本不怎么会骑车,就不用特意弄辆老古董来了。
谭晟叼着烟没回话,去开窗通风:“公司还缺人不?”
“缺啊,怎么不缺,”对面说,“厂子每天活都干不完,前几天徐三还和我吵呢。”
谭晟出神地想到了钟真。
他想到钟真细皮嫩肉的样子,下意识皱了下眉:“不要这些,坐办公室的。”
“这些都俏得很,哪里还有空缺啊?”对面笑了,“晟哥,你不会是要让那钟少爷来吧,人家乐不乐意来啊?”
谭晟一顿,有点严肃:“我得问问。”
对面笑得前俯后仰:“行,哥们等你信。不过我倒是没见过追债追得包工作的,你是怎么回事?”
谭晟垂眼,想着今天钟真泛着疲倦的神情。他淡淡道:“什么怎么回事?帮他找点活做而已。”
“不然他怎么赚钱还我?”
作者有话说:
不~然~他~怎~么~赚~钱~还~我
第7章
钟真翻进家里后就给一瘸一拐的脚踝上了药,上头仿佛还留着那人手指铁钳样的触感。
…粗鲁。
钟真曲腿给自己脚踝上贴了个创口贴,正准备去弄点水洗手,忽然听见房间里传来一滴滴的水声。
他起身踩着鞋走过去,看见卫生间已经流了一天,汇成一条潺潺小道的水流。
半个小时后,浴室热气蒸腾,扔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几下。
浴室门被人伸手推开,听见动静的钟真俯身拿手机。
罗纳屏幕里叫他:“真——”
手机屏幕上跳出钟真凑近的脸 。
像是刚洗过澡,烟青色的睡衣领口紧紧贴着一截清瘦的锁骨,湿漉漉的黑发黏在脸颊,隔着屏幕似乎都能闻到淡淡暖香。
“怎么了?”
罗纳的脸轰地烧起来。
他语无伦次地说:“真,刚刚电话没打通,是有人又来骚扰你了吗?”
自从钟真的身份传出去,他就经常收到一些以前朋友的骚扰,为此还换了手机号。
钟真靠在床边,踢掉鞋子,受伤的脚踝轻轻搭在另一侧的小腿上。他曲起腿揉了揉:“没有。我刚才在洗澡。”
“好吧,他们最好是没有,最近有人天天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罗纳用外语骂了句脏话,随后问他:“真,快要开学了,你不回来吗?关于学费事,还有其他处理的方法…”
钟真靠坐在床边,懒懒地晃荡着双脚,视线跟着被自己踢来踢去的鞋子转动。
听完耳边一连串的话,钟真说:“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罗纳怔怔地看着他安静的侧脸。
他还记得上一次见面,钟真的手机嗡嗡响个不停。
他听得懂一点中文,钟真一接通电话,对面的话劈头盖脸响个不停,说什么钱都是花在爸妈身上,又说钟真过了很多年好日子,语气激烈,像是吵架。
钟真当时挂了电话,就朝自己温温柔柔笑了一下。
哪怕已经认识了这么久,罗纳还是会偶尔恍惚。
当初钟真是学院的风云人物,长得好,性格又是那群富二代里最好的,虽然是宝石学的学生,但设计天赋惊人。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钟真在图书馆顺手指导了他一下 ,罗纳简直和通灵一样醍醐灌顶。
教授们曾经因为钟真不是设计专业的学生遗憾了许久。但像他这样的人,不论在哪都是众星捧月,一直到这个学年,钟真没有再入学。
罗纳犹豫了一下。
最近教授手底下进来一个助理,说是助理,其实是为了之后入学贴金来的,而且也姓钟。
钟真没察觉手机对面的视线,低头玩了会儿手指:“我再攒两天就能买个笔记本,你到时候有什么图要修改,可以找我。”
他补充:“我不会涨价的。”
“可是我做的不好看啊,”罗纳回过神,哀嚎起来,“那些工艺——!那些你加的工艺,我还得现学现练。”
钟真脑袋一歪,语气里带上了点笑意:“不是很好吗?你一直很偷懒呀。”
罗纳一噎。
钟真当然弄不清学不会和偷懒的区别。
他看出钟真确实没有回来上学的意思,小心翼翼地问:“那之后的比赛,你还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