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晟站在门口一抬眼:“这里招送牛奶的?”
钟真认真地说:“嗯,我问过了,一瓶七毛,多劳多得。”
谭晟听见这个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多说,站门口等着。
钟真捏着手机撩开门帘,里头烟雾缭绕,柜台后头坐着个人,正噼里啪啦敲着跟前的电脑。
柜台附近灯光昏暗,看起来很不正规,钟真咳嗽着走进去,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谭晟。
谭晟懒得进门,只是站在门口踢落叶,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听见动静,电脑后的人抬起头,叼着烟打量着这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
细皮嫩肉的。
“怎么来我们这儿找工作?”这人眼神闪了闪,笑了,“成年了没啊?未成年一瓶六毛啊。”
钟真没说话。
他欠谭晟三十万,一瓶七毛,就要整整送至少四十万瓶牛奶。
每天早上四点钟起来送,一天送一百瓶,送到成老头也送不完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人从柜台后绕出来劝他:“帅哥!我们这价格已经算高的了,还能租车。”
“你出去问问,没一个比我家划算的,”这人笑嘻嘻地说,“自行车八百,电动车一千。”
门口的谭晟一直竖着耳朵,听见这句话时站直了。
转包的,还这么明显准备骗人租车,还没看出来?
他抱臂,手指在手臂上焦虑地点了两下,有点拿不准要不要冲进去。
他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是这少爷到底是装傻还是真笨?
钟真轻轻皱起眉:“我要看看合同…”
“行啊!我们的合同保证诚信,其实不用太仔细看…”
看着人被说动,谭晟一撩门帘,大步走了进来,握住他的手臂往外扯。
“走了。”
他手臂灼热,钟真愣了好一会儿。
“谁啊——”都要上钩了,中年人不耐地转过头,看见谭晟的身形后,脸上轻蔑的神情散了:“这帅哥是…”
谭晟转过头,冷冷地盯着他:“还有你,把烟掐了。这么一个小破店面堆满东西还敢抽烟,不怕消防来找你吗。”
好凶。
钟真和那个中年男人同时磕巴了一下。
谭晟的体型太大,几乎把身后的钟真整个人都挡住了。
站在他跟前,很难有人不生出种被压迫感,就连身边的气息也像是会被这人寸寸入侵。
中年男人哆嗦着把烟掐了,色厉内荏:“你们到底租不租,不租别浪费我时间!”
“租…”
钟真话还没说完,谭晟眼见拦不住,直接架住他的手臂提溜出去了。
他震惊得眼瞳溜圆,在人手下挣扎:“放开!”
谭晟把人提溜着,感觉自己手底下小羊崽子似的扑腾,出了门才放下。
钟真脚落实地,有点恼怒地甩开他:“你做什么?”
谭晟顺着这人的力道松手:“你兜里到底有没有钱?”
钟真以为他要自己还钱,揉着手臂说:“有,只有四千,都可以打给你…”
谭晟淡淡道:“我看你还挺有钱的,四百一个月的破车都租的起。”
这句话实在很凶,听得钟真圆钝的漂亮眼睛睁大。
谭晟原以为要吵起来了,没想到半晌后,钟真辩解道:“他们的车带箱子了,而且还送一套送奶工的工服。”
工服?那种胸口有小奶牛,丑不拉几的明橙色工装裤?
不是当少爷养起来的吗?怎么还会被这种东西勾住?
“这么喜欢去菜场买,三十块钱一套,”谭晟道,“小奶牛,小奶羊,小奶狗都有。”
钟真忍无可忍地握拳,开口打断:“不要的话可以退五十!”
“哦?”
谭晟偏头打量着钟真,钟真觉得他的视线里充满着怀疑,像是掂量这句话的可信度。
昨天自己说要还钱的时候,谭晟都没有表现得这么不相信过!
钟真捏紧了拳头。
半晌,谭晟移开视线,语气平淡道:“我有车,你可以试试。”
钟真一愣,抬头看人:“可以放箱子?”
“能。”谭晟盯着他的脖颈,又看了眼他的拳头,当面打了个电话,打完后说,“解决了,拳头收起来。”
作者有话说:
拳头,邦邦邦邦邦!
第6章
钟真立刻把拳头藏起来了。
两人等在路口,没过十分钟,一辆货车在两人跟前停下。
来人从驾驶座跳下来,从后备箱搬出辆二八大杠,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司机晟哥,你要这车干什么,我还给你涮了下。”
谭晟接过车朝他摆手。司机多看了钟真一眼,哪怕这人戴着口罩,那双露在外头的眼睛也漂亮极了:“欸,这就是你对门那个——”
谭晟踢了他屁股一脚,把人踢开了。
他推着车到钟真跟前。钟真看着座位比自己腰还高的自行车,难得有些迷茫:“和平常我骑的不一样…”
“都差不多,这个还有篮,你先骑空车试试。”
“骑吧,”谭晟给他把座椅调低,朝人抬了抬下巴,“先骑回家给我看看。算你送一天骑五个小时,不加上下楼。”
钟真看了他一眼,抬手扶住了车。
从这里步行出来四十分钟,骑车回去应该只要十来分钟。
钟真扶着车头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脚步,他没回头也没停。
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自行车后座被一把握住,钟真手下车一沉,车像被人从后面钉住了。
谭晟盯着他的腿,微微皱眉:“你脚怎么回事?”
钟真也低头看一眼:“没什么。”
他今天穿皮鞋走了好久的路,脚踝可能磨破了,有点痛。
谭晟没多话,蹲下来掀起他的裤脚。
钟真被他的动作惊得往后缩了下,谭晟蹙眉,按住他有点不耐地说:“别动。”
这人脚踝已经磨红了一块,再磨几下,恐怕就要破皮了。
想到这人两天命途多舛的身体,谭晟眉心跳了跳。
这什么破鞋?能把人脚踝磨成这样?
钟真单脚站着,有点无措。
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蹲下来仔细地盯着他的脚过,钟真甚至怀疑谭晟的鼻子要碰到自己小腿了。
实在是太尴尬了。
他低头仔细端详着谭晟的脸色,试图把腿收回来。
谭晟不说话的样子实在唬人,看起来黑着一张脸,压迫感十足,混社会一定很方便,简直像□□…
□□说:“把鞋脱了。”
钟真难得地一愣:“什么?”
谭晟不耐烦跟他兜圈子,捏着人脚踝,把鞋脱了下来。
那截脚踝在他掌心里瑟缩了一下,白得刺目。
谭晟头皮几不可查地发麻了瞬。
钟真还在推他。
发脾气也娇娇弱弱的。
钟真按着他的肩膀:“你干什么,把鞋子还我。”
…根本一点也推不动,只能单脚扶着人站着。
钟真屈辱地站定了。
谭晟索性拦腰把人抱起来,放在座位上:“坐着,能坐稳么?”
钟真都快把脑袋低进衣服里了,在外面光着脚实在太奇怪,他缩着脚,手用力扶着蹲着的谭晟的肩膀,试图拿这人挡住自己。
“只是光个脚,又不是没穿裤子。”
谭晟被他抓得衣领都皱了,皱了下眉。
钟真眼睛又睁大了:“这种话能在外面随便说?”
“有谁听见了?”谭晟说着,扫了眼,“你也穿了。”
再说了,几个大老爷们一个澡堂搓澡都常见。
钟真被他看得脸色臊红,等他意识到谭晟是要把自己载回去,立刻说:“我自己可以打车。”
谭晟说:“你还有钱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