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科学养狗指南(7)

2026-06-28

  一笔高达两万元的感谢费,不,郁时想,或许应该这么说,因为单笔限额所以才仅仅两万元的感谢费。

  楚寅河显然不会把他当傻子。

  这是自那句“转多少可以加您”之后进一步的试探。

  郁时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很久,最终婉拒了。

  “您客气了,花销走的是学院的经费,不必费心。”

  后来仔细回忆起他们初识的时候,郁时会觉得比起DS关系,更吸引他的其实是楚寅河这个人。

  楚寅河看上去安静,沉稳,不像是有太多弯弯绕的心思的人。但郁时才清楚,他远比自己执拗且耐心,他想要做的事情,不管怎样麻烦,要有怎样漫长的路径,他总要去做。

  就像追求郁时这件事。

  楚寅河很快就从公事公办的态度里转到私人的话题,偶尔的关心问候,某次学术出版校对工作的顾问请求,到S市出差时的约会。他们之间的关系发展不算很快,但从最初相遇到会互相道晚安也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

  那时郁时已经在别人问他是否单身时说,我有对象了。

  楚寅河的试探越发大胆,也越发露骨。从最开始找个由头想要给他一些“劳务费”,“咨询费”,到后来的“天气冷了,您需要加点衣服吗?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从最开始只能称之为尊重客气到后来慢慢转变为显而易见的卑微请求,一次比一次的底线更低。

  郁时已经忘记了他第一次接受这种金钱上贡时楚寅河用的是什么说辞,只记得那是个离谱到他看一眼都觉得可笑又可气的理由。

  楚寅河装都不愿意再装了,就差明明白白地给那笔转账备注上“孝敬主人”。

  郁时于是打了他的微信语音电话,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通。

  那会儿是深夜,楚寅河的声音低沉,略带沙哑。

  “小时?”

  “这笔钱,如果我收下,你会觉得满足吗?”

  郁时索性挑明了,目光看着眼前的笔记本屏幕。

  翻译到一半的那份文献还在桌面上,鼠标光标在闪动,微微散光的眼睛让黑字边缘拉出光幕,他刚刚敲下那句话还残缺着:“……生活在一个由他人为其目的而结构化的世界中……”

  对面沉默着,但郁时知道他还在听。

  “换句话说,你会爽吗?”

  郁时听到男人低沉的呼吸猛然一颤。

  “说话。”

  “会。”

  “会什么?”

  “会爽。”

  楚寅河慢慢的,继续说完了这句话,无比诚恳,无比期待。

  “如果您收下我的……心意,我会很荣幸。”

  有段时间楚寅河热衷于每天早上给郁时点咖啡。

  郁时的生活相对规律,一般是写论文到夜里两点,第二天九点后起床,起床喝杯美式,随便吃点东西,去图书馆继续写论文。

  楚寅河起得更早一些,第一件事是给郁时问安,也不指望他即刻回复,只是发了,然后把手机搁在一旁去忙。

  等到九点前后,消息提示音响起来,那是郁时醒了。

  回复通常很简短,有时是一个“早”字,有时什么内容也没有,只一个表情,困顿的,像是敷衍。

  起因是个很小的事。

  某天早上郁时的回复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口吻也有种没睡醒的恍惚和低气压。

  “楼下便利店咖啡机坏了,烦。”

  这句话并不是对楚寅河说的,也不是在要求什么,它更像一个有起床气的、咖啡因未摄入的人对世界运转不顺遂的细微不满。楼下便利店是郁时每天的第一站,那台咖啡机出品粗劣,但有胜于无。

  楚寅河的手指已经先于脑子切到了外卖软件,输入了T大博士生公寓的地址,他知道郁时喝无糖美式。

  但半个小时后,郁时发了张沾满水珠的咖啡杯照片,回了一句:“我不喝冰的。”

  没有客套的感谢和对好意的心领,他们之间早已过了那个阶段。或者说,配合上这张照片,这更像是对他办事不周的责怪。

  “对不起,我重新给您点。”

  楚寅河立马回复道。

  从那以后,这成了他每天必要的侍奉程序。

  一杯咖啡的价格当然比不上大宗的转账,但重要的他在使用他。

  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楚寅河不说,郁时都能明白的地步。

  那天下午郁时在图书馆,他随手把一个付款链接甩过去,不是贵重东西,一件价格是三位数的普通衣服。

  两个小时后楚寅河没有回复,他自己付了款,关掉页面,继续看文献。

  再过了一会儿楚寅河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小时,链接失效了。可以重新发一个吗?”

  “不用,我自己付了。”

  “那我转给您。”

  “说了不用。”

  “对不起,今天在开会。”

  “嗯。”

  过了几分钟。

  “我刚给您设置了特殊铃声,以后不会错过了。”

  郁时看着这行字,没忍住无声笑了。

  “随你。”

  楚寅河终究还是没忍住。

  “小时,再发个链接好不好。”

  郁时回他:“又犯贱?”

  “对不起。”

  “求您。”

  郁时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和远处翻书页的窸窣。

  他的心跳有一点快,他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楚寅河彻底把他骨子里最恶劣傲慢的一面滋养了出来。

  在看到那句“求您”之前,他就已经知道楚寅河会这样说,从他决定自己付掉那笔钱的时候,他就已经预判到了这条对话的每一步走向。两小时前他点下付款键的那一刻,心里就清清楚楚地知道,楚寅河会道歉,会乞求,会一步一步走到这里来。

  他享受他的崩溃,渴求和慌乱。

  郁时偶尔兴致来了,也会随口报出些数字,看着对话页面里毫不犹豫地跳出来的转账提示, 只是晾着他,过上一两个小时忙完手里的事才有回到那聊天页面,给他打了个电话。

  “我什么时候收款,你什么时候可以射。”

  他听着对面的急促喘息声,耐心地等着,等他开口求他,也始终不肯动动手指点下接受转账。直到那边喘息微弱放缓,不那么急切求着发泄,他才终于肯一点那收款页面,清脆的一声响。随即对面也猝然闷哼一声,呼吸慢慢平复下去。

  他挂掉电话,过了一会儿,楚寅河发来消息:“谢谢主人。”

  “谢什么?”

  “谢谢主人允许我上贡。“

  郁时被他撩拨得多了难免也有欲火。毕业那年他四处面试教职,某次在B市一高校外的酒店落脚。这里临近著名地标景点,正是樱花烂漫时节,远处能看到成片绯色的轻云。

  他看着不久前楚寅河分享给自己的樱花小径,嘴角带着抹笑意给他打了个视频过去。那边楚寅河大约是刚洗完澡,耳边黑发依稀往下滴着水。

  “给我转2000,我要叫上门服务。”

  那边很快利索地转账来,紧接着反应过来酒店里的“上门服务”能是什么,期期艾艾开口。

  “主人……”

  楚寅河嗓子低沉悦耳,有股钢琴般的宁静厚重感,所以他这样迟缓犹豫的语气,总是显得很深情。

  郁时“嗯”了一声,倚靠在床边解开皮带。

  “不说话就挂了,我点的小少爷来了。”

  只是这几分钟的功夫,哪家会所里的少爷能上门这么快。楚寅河这时候也明白过来郁时在逗他,耳畔浮起点薄红:“主人,别用他好不好?”

  “为什么?”郁时轻描淡写道:“自己花钱找人伺候我,你不应该很荣幸吗?”

  只这一句话就逼得楚寅河喉咙发干发渴,答不出话来。郁时那边也没那么仔细去对摄像头,楚寅河的屏幕里只看到他瘦削漂亮的下巴尖和脖颈,鲜明的锁骨上有颗痣,汗意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