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101)

2026-06-29

  “父亲开门迟了。喝醉的缘故吧,走路需要时间。”

  “李吉永知道密码为何要敲门?”

  “……谁知道呢。”

  “当时不觉得反常?”

  “不觉得。那疯子的脑回路我哪猜得到。”

  “也是。”

  我附和着点头,从棕色皮质挎包取出照片资料。指尖微微发抖。获得父亲可能无罪的关键证言仍令我激动——知晓密码的人不可能敲门。

  强压情绪将照片推过去。是刺入姜社长体内的锥子。

  “记得这把锥子吗?”

  “记得。”

  干脆的回答让朱检察官都吃了一惊。他首次代我发问:“宇善你记得?警方记录里完全没有相关陈述。”

  “没人给我看过锥子照片问过这个。哥你也没问过。我也是第一次见。只听说是锥子,不知道长这样。”

  “过了十五年怎么还记得具体模样?”

  “就不能老实回答调查官问题吗?”

  “宇善。”

  “现在被问父亲的事本来就烦,哥你闭嘴行吗?反正那个死人渣也不能从坟里挖出来再判刑,纯属浪费时间。要不是调查官公务在身我才懒得应付。”

  “检察官。”

  我不自觉轻攥住他粗壮手腕又松开。这场面谈太重要不能搞砸。指尖擦过他硬挺的衬衫袖口。

  用眼神向他对视的朱检察官传递继续讯息的信号。他托着下巴叹气,索性将视线转向玻璃墙外。

  庭院里摆着几株精心修剪的小型松树盆栽。我从盆栽和朱检察官身上移开目光,重新注视朱宇善。必须问出关键问题。

  “普通锥子为何记得这么清楚?”

  “我学陶艺的。常和锥子打交道。中学时就用锥子做作品,家里很多这类工具。哥不关心这些所以不知道。”

  “记得长度吗?”

  “尺寸多样而且普通品牌不确定……如果是当时家里的,不算手柄应该不超过20cm。就我所知。”

  而姜社长身上伤口深度远超25cm。

  果然凶器被调包了。就像那位被锥子刺死的老医生。

  两起案件凶手很可能是同一人。父亲无辜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不自觉地攥紧照片,勉强平整放下后又抽出一张推过去。

  “警方推测这把锥子原放在玄关鞋柜的工具箱里。您记忆如何?”

  “啊……很可能。我那时刚上高中,正式开始学美术后就把这种业余工具都堆在角落了。”

  “李吉永知道锥子的存在吗?”

  “知道。他常打理家务,应该多次用过锥子螺丝刀之类的。”

  “为何只有您特别记得这些朱检察官不知情的细节?”

  “那时哥高三基本不着家。回来就睡觉。”

  这解释了为何作为栽赃物的锥子上会检出李吉永DNA。

  朱宇善突然看向兄长:“挺奇怪的,用这种凶器。”

  “不算常见作案工具。”

  朱检察官淡淡回应。

  “所以哥在重查父亲案子?因为这把锥子?”

  “嗯。”

  一直冷淡的弟弟用犹豫的眼神望着兄长,嘴唇几度开合,最终转了话题:“前阵子看到花了。没想到哥还在送。”

  “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朱检察官面无表情地摸着耳垂。他望着窗外漫不经心道:“听说卓部长的姐姐也安葬在那里。”

  直到这时我才明白他们在说尹素妍检察官长眠的纳骨堂。朱宇善看到了兄长供奉的花,朱检察官则顺势将话题引向卓部长。

  朱宇善瞪圆眼睛。这惊讶表情让他突然不像朱检察官,反倒显出稚气。

  “谁?”

  “卓部长的姐姐早逝。你知道?”

  “啊……好像听说过。”

  朱检察官首次离开椅背微微前倾:“具体听过什么?怎么听说的?”

  “我那时比哥闲,在家时间多。听见父亲和卓检察官谈话,说他姐姐高中时意外去世。

  所以退学考了资格试。两人为此吵过。”

  “吵得厉害?”

  “嗯。父亲先提起这事,卓检察官可能在书房吼得很大声。”

  “姐姐去世为何要退学?”

  “谁知道。受不了打击吧?哥这种冷血动物可能不理解。”

  朱宇善目光转向我:“没其他问题了吧?”

  我点头关闭录音:“感谢您抽空配合。”

  “不客气。请回吧。”

  “好的。”

  朱宇善迫不及待起身送客。我和朱检察官也随即站起。

  但全程冷淡的弟弟最终却跟到停车场送别兄长。每走一步,铺满停车场的粗砺碎石都硌得鞋底生疼。

  朱检察官拉开车门时,朱宇善突然问:“叔叔还好吗?”

  应该是指卓部长。朱检察官稍作迟疑后爽快点头:“挺好。”

  “还那么照顾哥?”

  “当然。”

  “偶尔……也给我打电话。”

  “……谢了。走了。”

  “嗯。”

  兄弟俩干巴巴地道别。我向朱宇善鞠躬后坐上副驾。

  车启动后,全程冷静的朱检察官也瞥了眼后视镜。像是在确认仍在停车场徘徊的弟弟身影。

  家人终究是家人。虽然我已孑然一身。

  回丹贤市的路畅通无阻。车辆保持着平稳车速。虽有录音,我还是掏出蓝色笔记本简要记录朱宇善的供词,在“锥子“二字旁画了星号。

  关键终究是凶器。那把锥子。

  追查卓成雄部长藏匿的儿子固然重要,但更核心的证据还是作案工具。找到锥子就能证实所有嫌疑。既然曾保管八年,凶手七年后仍保存的概率很高。

  毕竟不知道何时会再用上。那是他专属的杀人方式。

  朱检察官率先打破沉默:“现在可以确定李吉永先生是蒙冤了。凶手显然不知道密码。”

  李吉永先生。他对父亲的称呼变了。我强压嘴角不动声色地问:“那么凶手是吴慈贤,还是卓部长?”“凶手应该不知道密码。”

  李吉永先生。朱检察官对父亲的称呼变了。我强忍着不让期待流露——那贴了十五年的红字标签或许能被撕下,故作平静地开口:“那么凶手是吴慈贤,还是卓部长?”

  最初吴慈贤是唯一嫌疑人,如今卓成雄部长也成了重大嫌疑对象。两人都有杀人动机。

  遗产。

  但最终实施杀人的究竟是吴慈贤还是卓部长,目前还无法断言。

  朱检察官谨慎思考后回答:“李主任怎么看?除非申请到搜查令找到那把锥子,否则很难锁定具体是谁。”

  “即便不在俄罗斯文化圈,用锥子杀人的案例也存在,所以我倾向于吴慈贤。”

  “依据是?”

  “吴慈贤曾用含尼古丁的注射器刺入高丽人金某颈部。可以看作与锥子刺喉是相同模式。

  ”

  最近我总想起高丽人颈部残留的针孔痕迹。

  锥子作为凶器确实特殊。韩国凶杀案很少使用锥子,初期推测凶手可能有海外生活经历也情有可原。

  但吴慈贤既有使用注射器的前科,就没理由排除嫌疑。韩国也不是完全没有锥子杀人案。

  朱检察官点点头:“有道理。从行为模式重复性来看。”

  “吴慈贤作为熟人也有充分作案机会。姜宇成社长当时烂醉难以反抗,从背后突袭颈部的话女性力气也足够。”

  “注射器和锥子……”

  “不能忽视注射器。同样攻击颈部很有意义。”

  “我会记住这点。毕竟阻挠梧松建设投标的是父亲,吴慈贤动机明确。”

  “检察官您呢?”

  “我怀疑是卓部长。他可能痴迷吴慈贤到不惜替她杀人。想着等病弱老人死后就能和吴慈贤共享遗产,做着这种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