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您喜欢吗?”
“挺能喝。”
我忙不迭拆开鱿鱼干和牛肉干包装,拿来两个马克杯和啤酒。朱检察官拿起印着巨大猫爪的杯子端详片刻,接过我倒的酒。这是我第一次与他共饮。
“检察官,这些包袱是?”
“丹贤市过去十年间部分案件资料。觉得李主任该看看的。”
他浅抿啤酒却不动下酒菜。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拎起一个蓝包袱放在茶几上,下酒菜托盘被挤到一旁。解开结后露出数千页调查文件,令人窒息。还有好几个这样的包袱。
“希望李主任全部看完。一周后我们再谈。周四早七点,检察处。”
清晨七点。时间真早。
“一周?”
“共十起案件。”
他回答了我没敢问的问题。这是额外工作。下班后才能看资料,数量庞大得难以在一周内完成。
换作从前或许会抱怨时间太紧,但历经警校和警署磨炼,我已非昔比。没再发牢骚。深知在这种组织里,必须证明自己极限后才能开口。
“我会看完。有需要特别关注的吗?”
“嗯……没有。”
他沉思片刻补充道:“我想看李主任关注什么。所以不必问我。”
“但答案只有一个吧?”
“没错。”
他又像出题人般点头抚过下巴。翻阅几页档案后抬头,目光与我直直相撞。像上次在检察处手指相触时一样惊讶,这次却没躲闪,忍耐着心跳。
朱检察官眼神变得锐利,见我未退缩反而倾身向前。俊美的脸庞逼近,唾液艰难滑过喉咙。
“两年前以警察身份见到的李主任天真得不够刑警塞牙缝。变了不少。”
“……经历了一些事。”
“现在只会乖乖听上头指示了?”
“当时也很听话。只是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比较显眼罢了。”
“至少没被同事栽赃受贿,或传出男前辈性骚扰的谣言。”
朱检察官竟知警校时期的谣言。脸颊顿时烧红。
无法告诉他那些人只是看见了我周身的猩红。学生时代饱受流言困扰,舅舅的态度更可怕,这些都能忍受。
虽压不住手上的红晕,声音却保持平稳:“没想到会传到您耳中。都是谣言。”
“这样。”
他漫应着起身。啤酒只喝了两口。
“好好完成作业。期待一周后。”
“会尽力看完。”
我郑重回答时,正在玄关穿鞋的朱检察官回头望来。那眼神微妙得前所未见,像目睹奇异现象。
“真的变了很多。上次在检察处还一副要哭的表情坐着。”
他指我收集自证清白的证据去检察处那天。虽被接连揭旧伤,但当时为我缝合伤口的人正是他,因此无法单纯厌恶这些提醒。
“那时真的很感谢您。”
正要低头致谢,朱检察官按住我肩膀阻止。拒绝礼节的手指让心脏以另一种方式揪紧。
他收手后残留肩头的体温仍沿手臂传至掌心。
“不是为听客套话才提的。辛苦了。”
“我送您到一楼……”
“免了。李主任真死板。那种事只有卓部长那辈人才喜欢。”
“……是。”
尴尬得耳根发烫。朱检察官开门时瞥我一眼:“晚安。”
“您慢走。”
意外温柔的告别后,他将推车留在玄关走向楼梯。下楼时未曾回头,我却站在门口目送,直到感应灯熄灭。
啪。感应灯灭后楼梯陷入黑暗,我才关门回屋。茶几上剩着他喝了两口的啤酒和未动的下酒菜。我将剩余啤酒静静倒入水槽,收拾几乎原封不动的零食。
*当晚我就开始执行朱检察官的命令——不,指示。陈年案卷散发着旧纸张的气味。
朱检察官不会随便挑案件,但我仍摸不透他的意图。先埋头阅读。
好奇为何要看这些已结案的旧案,也思考他想通过这些问题考验什么。既然问过是否愿做他的调查官,我决定以调查官视角审视这些案件。
未上班的周末从凌晨就开始工作。失眠导致疲惫的身体被刺耳闹铃惊醒。
即使日出前就埋首旧档案,时间仍不够。数量如此庞大,即便投入整个周末和平日早晚也难完成。
周日索性省去三餐整理案件概要。下午才勉强抽空出门。既然他问过是否愿意成为他的调查官,我便决定以调查官的立场来审视这些案件。
不用上班的周末,我从凌晨就开始工作。失眠导致疲惫不堪的身体被刺耳的闹铃声惊醒。
即便在日出前就埋头于陈旧文件,时间仍远远不够。资料量如此庞大,要想全部读完,即便投入整个周末和平日早晚也捉襟见肘。
于是周日我连饭都顾不上吃,专心整理案件概要。直到下午才勉强抽空出门。在五金店买了锥子,又去常去的餐馆买了紫菜包饭回来,却在宿舍路口撞见熟面孔。是曾在朱泰善检察官办公室见过的调查官。正有许多不便直接询问朱检察官的疑问,便暂时将怕生的性子搁置一旁。
“您好,调查官先生。”
我先打了招呼,幸好对方也装作认识的样子。他似乎记得我。比起笑容冰冷的朱检察官,这位年轻调查官给人更温暖的印象,当初在办公室匆匆一瞥就颇有好感。与我同龄却显得稍长几岁。
“嗯,您好。上次是来见朱泰善检察官的吧?”
“是的。我是罚款科李采河主任。”
“我是宋河那系长。李主任来丹贤支厅没多久吧?支厅的人我基本都认识,但对您没什么印象。”
“丹贤支厅是我的第一任职地,才来两个月。”
“那还在适应期呢。”
“是的。那个,调查官先生……”
他并非其他检察官办公室的调查官,而是朱泰善检察官直属的系长。我强压谨慎,在不透露正在接受测试的前提下试探道:“检察官办公室的调查官们整理案件时,通常怎么向检察官汇报?”
“先整理案件概要,再仔细查找可能适用的法律条文和类似判例。虽然主要工作还是传唤相关人员核实或补充警方调查记录。”
“法律条文和判例……”
我没想到还要查判例。
“嗯。不过朱检察官本就细致,法律解释也颇为大胆,有时会采取与现有判例和法律适用不同的处理方式。向公诉检察官移交案件时也常提出多种意见。”
“原来如此。”
“幸好他对下属比较宽容,就算准备得不够充分也不会苛责。朱检察官有点工作狂倾向,经常亲自解决问题。我们算是沾光。”
宽容。这个词似乎还与我无关。
总之宋河那系长的描述与黄系长传出的风声一致——朱检察官实际上是个温暖亲切的人。既然是从共事者口中说出,现在该相信这是事实了。
无论如何,朱检察官是为已故尹素妍检察官挺身举报的正义之人。那是需要勇气的行为,对我这个在欺凌中长大的人来说难以忘怀。若非朱检察官的举动,虐待尹检察官的部长检察官不会递交辞呈,朱检察官本人也不会从首尔中央地检跌落,辗转地方支厅毁掉前程。
乐观的预感浮现:若能在朱检察官手下共事,他对我的态度也会缓和。那些刀刃般的用词本就常被他特有的慵懒语调中和,况且他基本保持着态度的一致性。只要对方是可预测的人,哪怕再苛刻也容易忍受得多。
我和宋系长虽未明说目的地,却走向同一方向。宋系长亲切地问道:“李主任也住宿舍?”
“是的,在三楼。”
“我在五楼。同住一栋楼居然从没碰面,总是错开了。下次一起吃个饭吧。”
“好的。”
“那祝您周末愉快。”
“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