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睡至傍晚才撑开沉重眼皮。暮色中的深邃眼眸正静静守候。慵懒嗓音传来关怀:“睡得好吗?”
“……几点了?”
“七点。”
“居然睡了两个小时?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
修长手指慢慢拨开散落的额发。拂过额头的呼吸温暖熟悉。
如今已好转到能停用安眠药,朱检察官仍在我深睡时尽量不扰。揉着眼皮嘀咕:“晚上该睡不着了。”
“休假晚睡又何妨。反正没打算让你早睡。”
这种发言惹得我用拳头轻推他胸膛欲逃,却被腰间手臂拽回。温软嘴唇压住后颈吹气。
放松状态下笑出声,反而招来更猛烈的气息。
换作从前绝不会因此发笑,看来支配半生的紧张感确实消退了。扭动躲避间将脸深埋进他胸膛,笑得像个孩子。近来常笑。为琐事也能雀跃。
他在我额头脸颊落下无数轻吻才松手。
抹着后颈水渍轻声抱怨:“都是口水。”
“又吸又舔的时候不嫌,现在倒计较。”
“……别说这种话。”
“假正经。”
早已习惯的调侃。整理着头发起身时,白窗帘正随海风轻轻鼓荡。“这点口水算什么。”
“……别说这种话。”
“假正经。”
早已习惯这样的调侃,我干脆地忽略了他的话,从床上起身整理头发。换上便服后和他一起走出客房。
朱检察官预订的帝王蟹餐厅就在度假村附近。距离很近,我们决定步行前往。正值盛夏,太阳落山晚,傍晚的天空还看不出晚霞的迹象。我踩着拖鞋悠闲地走着,抬头望向比白天浅淡的蓝天和低垂的白云。
朱检察官也和我一样穿着休闲短袖和运动鞋。在丹贤市约会时即使去附近也会穿半正装配皮鞋,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放松的模样。
通往餐厅的小路穿过度假村前的防风林,沿着沙滩蜿蜒延伸。深色木板铺设的步道让人不必担心陷入沙中。像其他在沿途雕塑前拍照的游客一样,我们也不时停下脚步合影。
就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
餐厅门口,一只举着叉子的愤怒螃蟹雕塑迎接了我们。或许是家名店,又逢暑假旺季,餐桌全满,若非提前预约恐怕要等很久。我们在能望见海景的落地窗旁坐下,铺着塑料布的干净餐桌上点了双人套餐,外加烧酒和啤酒各一瓶。
“今天要适量喝。”
见我率先划清界限,朱检察官不情愿地点头:“知道。不过你也清楚我只对你劝酒对吧?”
“当然。加班也只让我一个人加。为什么总灌我酒?因为是检察官吗?”
“喝醉后变得坦率的样子很有趣。”
“讨厌清醒时抱怨,喝醉发牢骚倒没关系?”
“感觉不一样。醉酒的样子很可爱,像傻瓜一样。”
“我变得好欺负就这么让您开心?”
“清醒时也很好欺负。”
这是他对我一贯的评价之一。如果认为我是得力的下属,难道不该更成熟些看待我吗?
我撇了撇嘴准备餐具,他却抢先挥手示意,将勺筷和湿巾摆到我面前。私下场合便托腮等着他布置完毕。
在主菜帝王蟹上桌前,各式菜品已陆续呈上。看到色彩缤纷的沙拉和新鲜寿司,饥饿感顿时涌上,立刻拿起了筷子。虽然吃过他准备的便当,但经过长时间戏水和午睡,早已过了该饿的时候。
朱检察官调好的烧啤盛满玻璃杯。我们轻碰酒杯,冰凉的酒液缓解了口渴。虽不算好酒之人,今日的酒却格外醇美。寿司虽普通,但在度假地的氛围中也显得更新鲜。
频频举杯让酒杯很快见底。当手再次伸向杯子时,朱检察官提醒道:“不是不想醉吗?慢点喝。”
领会他话中的关切,我放下本要一饮而尽的酒杯。连吃两个最爱的三文鱼寿司时,他把剩余的两块也移到我盘中。
正吃着第三个三文鱼寿司,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果然是金课长的消息。虽然朱检察官说过可以晚些回复,但我不习惯拖延工作,刚编辑回复就被夺走了手机。
“谁?”
“金课长。”
读完信息的他微微皱眉,把手机还给我:“这都问什么废话。”
“因为常被您指正吧。”
“总打扰刚满一年的后辈休假,更让人看不顺眼。年纪都白长了。”
“但金课长人不错。就说我们玩得很开心。”
朱检察官抿着酒,透过玻璃杯凝视我:“你还帮他说情,这下分数要扣到负无穷了。”
“……小气。我给被您扣分的课长回个消息。”
“这是最后一次。休假期间该全面禁止工作。”
默默发完回复时,第二道菜上桌了。热腾腾的天妇罗和刺身拼盘。见我安静地咬了一口炸虾,一直观察我的他眉头紧锁。
“别以为偷发消息我就不知道。”
“……很明显?”
“瞒不过我的。”
他语气从容地回应。
但刚刚威胁不准工作的朱检察官,接到支厅打来的电话却坦然接了五分钟。期间还不忘把我爱吃的菜夹到我盘中。于是我没抱怨,把他递来的炸虾又塞进一个。
非应酬场合的酒格外甘甜。佐酒的小菜很快见底。我轻拍肚子说:“好像已经饱了。”
“慢慢吃。帝王蟹才是重头戏。”
等吃完后续上的鱿鱼血肠和海鲜凉面,肚子已经撑得发胀时,帝王蟹终于登场。宽大餐盘上叠着散发咸鲜气息的朱红蟹腿。
原以为吃蟹会很麻烦,但处理好的蟹肉让新手也能轻松享用。朱检察官拿过蟹钳,剔出全部蟹肉后把盘子推到我面前。
“您也吃吧。我自己来就行。”
“处理起来很费事,趁热快吃。”
“可是——”
“给你就吃。连这种小事都不愿依赖别人,也算种病。”
他自己说话这么冲才该看病。
我不满地噘嘴,把厚实的蟹肉塞进口中。雪白蟹肉没嚼几下就化开,留下满口鲜香。比红色蟹肉更合我胃口。
朱检察官看着我大快朵颐,嘴角柔和地上扬:“好吃吗?”
“嗯。和汤里的螃蟹完全不一样。”
“当然。多吃点。”
“再喝一杯?”
“刚才谁说不想醉的。”
“这点没事。喝得慢,又是休假……而且配蟹肉很合适。”
按铃追加烧酒和啤酒时,朱检察官又在我盘里堆满蟹肉。虽然他剔肉速度很快,应该也吃了不少,但肥美的部分似乎全给了我。
还有谁会这样照顾我呢。除了朱检察官,这辈子都不会有了吧。
满心幸福地转头时,发现来时还碧蓝的海面已布满乌云。厚重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降下暴雨。
“检察官,好像要下雨了。”
专注于拆蟹的他顺着我的视线望向落地窗:“看来要下阵雨。”
“没带伞呢。天气预报明明说不会下雨。”
“没关系。旁边好像有便利店,买把伞就行。”
朱检察官眼力比我好,既然这么说应该不必担心。肯定有便利店。
又抿了口酒。他看着逐渐见底的啤酒杯说:“今天酒量见长啊,都没说平语。”
“正好到量,喝得也慢。不像您灌酒时喝得那么急。”
“下次得认真灌一次才行。”
不知在闹什么别扭。
朱检察官格外喜欢我醉酒后的失态。说平语啦,讲平时不敢说的粗话啦。
虽不明白他为何乐见这种场面,但休假时他似乎不打算摆上司架子,没再劝酒。微醺的暖意漫上皮肤。仿佛被乌云抹去的晚霞正沿着我的手臂和脸颊绽放。
因为太饱,几乎没动最后上的蟹壳炒饭和海鲜拉面。加上酒劲,若非朱检察官帮忙,差点浪费不少食物。我们都没过量,带着恰到好处的醉意结束了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