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133)

2026-06-29

  酣睡至傍晚才撑开沉重眼皮。暮色中的深邃眼眸正静静守候。慵懒嗓音传来关怀:“睡得好吗?”

  “……几点了?”

  “七点。”

  “居然睡了两个小时?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

  修长手指慢慢拨开散落的额发。拂过额头的呼吸温暖熟悉。

  如今已好转到能停用安眠药,朱检察官仍在我深睡时尽量不扰。揉着眼皮嘀咕:“晚上该睡不着了。”

  “休假晚睡又何妨。反正没打算让你早睡。”

  这种发言惹得我用拳头轻推他胸膛欲逃,却被腰间手臂拽回。温软嘴唇压住后颈吹气。

  放松状态下笑出声,反而招来更猛烈的气息。

  换作从前绝不会因此发笑,看来支配半生的紧张感确实消退了。扭动躲避间将脸深埋进他胸膛,笑得像个孩子。近来常笑。为琐事也能雀跃。

  他在我额头脸颊落下无数轻吻才松手。

  抹着后颈水渍轻声抱怨:“都是口水。”

  “又吸又舔的时候不嫌,现在倒计较。”

  “……别说这种话。”

  “假正经。”

  早已习惯的调侃。整理着头发起身时,白窗帘正随海风轻轻鼓荡。“这点口水算什么。”

  “……别说这种话。”

  “假正经。”

  早已习惯这样的调侃,我干脆地忽略了他的话,从床上起身整理头发。换上便服后和他一起走出客房。

  朱检察官预订的帝王蟹餐厅就在度假村附近。距离很近,我们决定步行前往。正值盛夏,太阳落山晚,傍晚的天空还看不出晚霞的迹象。我踩着拖鞋悠闲地走着,抬头望向比白天浅淡的蓝天和低垂的白云。

  朱检察官也和我一样穿着休闲短袖和运动鞋。在丹贤市约会时即使去附近也会穿半正装配皮鞋,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放松的模样。

  通往餐厅的小路穿过度假村前的防风林,沿着沙滩蜿蜒延伸。深色木板铺设的步道让人不必担心陷入沙中。像其他在沿途雕塑前拍照的游客一样,我们也不时停下脚步合影。

  就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

  餐厅门口,一只举着叉子的愤怒螃蟹雕塑迎接了我们。或许是家名店,又逢暑假旺季,餐桌全满,若非提前预约恐怕要等很久。我们在能望见海景的落地窗旁坐下,铺着塑料布的干净餐桌上点了双人套餐,外加烧酒和啤酒各一瓶。

  “今天要适量喝。”

  见我率先划清界限,朱检察官不情愿地点头:“知道。不过你也清楚我只对你劝酒对吧?”

  “当然。加班也只让我一个人加。为什么总灌我酒?因为是检察官吗?”

  “喝醉后变得坦率的样子很有趣。”

  “讨厌清醒时抱怨,喝醉发牢骚倒没关系?”

  “感觉不一样。醉酒的样子很可爱,像傻瓜一样。”

  “我变得好欺负就这么让您开心?”

  “清醒时也很好欺负。”

  这是他对我一贯的评价之一。如果认为我是得力的下属,难道不该更成熟些看待我吗?

  我撇了撇嘴准备餐具,他却抢先挥手示意,将勺筷和湿巾摆到我面前。私下场合便托腮等着他布置完毕。

  在主菜帝王蟹上桌前,各式菜品已陆续呈上。看到色彩缤纷的沙拉和新鲜寿司,饥饿感顿时涌上,立刻拿起了筷子。虽然吃过他准备的便当,但经过长时间戏水和午睡,早已过了该饿的时候。

  朱检察官调好的烧啤盛满玻璃杯。我们轻碰酒杯,冰凉的酒液缓解了口渴。虽不算好酒之人,今日的酒却格外醇美。寿司虽普通,但在度假地的氛围中也显得更新鲜。

  频频举杯让酒杯很快见底。当手再次伸向杯子时,朱检察官提醒道:“不是不想醉吗?慢点喝。”

  领会他话中的关切,我放下本要一饮而尽的酒杯。连吃两个最爱的三文鱼寿司时,他把剩余的两块也移到我盘中。

  正吃着第三个三文鱼寿司,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果然是金课长的消息。虽然朱检察官说过可以晚些回复,但我不习惯拖延工作,刚编辑回复就被夺走了手机。

  “谁?”

  “金课长。”

  读完信息的他微微皱眉,把手机还给我:“这都问什么废话。”

  “因为常被您指正吧。”

  “总打扰刚满一年的后辈休假,更让人看不顺眼。年纪都白长了。”

  “但金课长人不错。就说我们玩得很开心。”

  朱检察官抿着酒,透过玻璃杯凝视我:“你还帮他说情,这下分数要扣到负无穷了。”

  “……小气。我给被您扣分的课长回个消息。”

  “这是最后一次。休假期间该全面禁止工作。”

  默默发完回复时,第二道菜上桌了。热腾腾的天妇罗和刺身拼盘。见我安静地咬了一口炸虾,一直观察我的他眉头紧锁。

  “别以为偷发消息我就不知道。”

  “……很明显?”

  “瞒不过我的。”

  他语气从容地回应。

  但刚刚威胁不准工作的朱检察官,接到支厅打来的电话却坦然接了五分钟。期间还不忘把我爱吃的菜夹到我盘中。于是我没抱怨,把他递来的炸虾又塞进一个。

  非应酬场合的酒格外甘甜。佐酒的小菜很快见底。我轻拍肚子说:“好像已经饱了。”

  “慢慢吃。帝王蟹才是重头戏。”

  等吃完后续上的鱿鱼血肠和海鲜凉面,肚子已经撑得发胀时,帝王蟹终于登场。宽大餐盘上叠着散发咸鲜气息的朱红蟹腿。

  原以为吃蟹会很麻烦,但处理好的蟹肉让新手也能轻松享用。朱检察官拿过蟹钳,剔出全部蟹肉后把盘子推到我面前。

  “您也吃吧。我自己来就行。”

  “处理起来很费事,趁热快吃。”

  “可是——”

  “给你就吃。连这种小事都不愿依赖别人,也算种病。”

  他自己说话这么冲才该看病。

  我不满地噘嘴,把厚实的蟹肉塞进口中。雪白蟹肉没嚼几下就化开,留下满口鲜香。比红色蟹肉更合我胃口。

  朱检察官看着我大快朵颐,嘴角柔和地上扬:“好吃吗?”

  “嗯。和汤里的螃蟹完全不一样。”

  “当然。多吃点。”

  “再喝一杯?”

  “刚才谁说不想醉的。”

  “这点没事。喝得慢,又是休假……而且配蟹肉很合适。”

  按铃追加烧酒和啤酒时,朱检察官又在我盘里堆满蟹肉。虽然他剔肉速度很快,应该也吃了不少,但肥美的部分似乎全给了我。

  还有谁会这样照顾我呢。除了朱检察官,这辈子都不会有了吧。

  满心幸福地转头时,发现来时还碧蓝的海面已布满乌云。厚重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降下暴雨。

  “检察官,好像要下雨了。”

  专注于拆蟹的他顺着我的视线望向落地窗:“看来要下阵雨。”

  “没带伞呢。天气预报明明说不会下雨。”

  “没关系。旁边好像有便利店,买把伞就行。”

  朱检察官眼力比我好,既然这么说应该不必担心。肯定有便利店。

  又抿了口酒。他看着逐渐见底的啤酒杯说:“今天酒量见长啊,都没说平语。”

  “正好到量,喝得也慢。不像您灌酒时喝得那么急。”

  “下次得认真灌一次才行。”

  不知在闹什么别扭。

  朱检察官格外喜欢我醉酒后的失态。说平语啦,讲平时不敢说的粗话啦。

  虽不明白他为何乐见这种场面,但休假时他似乎不打算摆上司架子,没再劝酒。微醺的暖意漫上皮肤。仿佛被乌云抹去的晚霞正沿着我的手臂和脸颊绽放。

  因为太饱,几乎没动最后上的蟹壳炒饭和海鲜拉面。加上酒劲,若非朱检察官帮忙,差点浪费不少食物。我们都没过量,带着恰到好处的醉意结束了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