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143)

2026-06-29

  【世界本就危险?】【嗯。和同事相处不尴尬了?】【嗯。现在都是熟人了】【太好了。流言蜚语终于消失】他接连的关心里带着我不讨厌的笨拙,不禁偷笑,将手机塞回内袋。

  联排住宅区很安静。调查官们按指示各自潜伏,尹圭浩小组则与嫌犯情妇在贴膜很深的车里待命。虽看不清,但朱检察官的表情显然很不耐烦。工作狂为非本人案件出动,还是因担心恋人跟来,心情肯定糟糕。

  嫌犯李文哲在我们潜伏约十分钟后突然出门,朝我独自守候的便利店走来。我假装选商品紧盯橱窗,低声对着无线电:“嫌犯可能进入便利店。取下耳机。”

  将耳机塞进口袋,自然地从货架拿起咖啡。算准时机结账入座,暗中观察进来的嫌犯。

  邋遢外表完全不像诈骗数十亿的人。心跳微微加速。手枪、警棍和手铐都被外套完美遮掩。结完账的嫌犯突然转向我,心跳陡然剧烈。

  他察觉了吗?

  有可能。情妇随时会背叛,他也可能注意到周边异常。

  但会先攻击潜伏的调查官吗?

  应该不会。

  正放松紧绷神经时,握着的手机突然震动。通知栏瞬间被密集讯息淹没:【李调查官,嫌犯在做什么?有逃跑迹象吗?】【请通报嫌犯动态。是否该立即逮捕?】消息还在不断涌入。我努力放松紧绷的神经,用自然的动作点开握着的手机。通知栏瞬间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消息淹没。

  李调查官,嫌犯在做什么?有逃跑迹象吗?

  请通报嫌犯动态。是否该立即逮捕?

  查看时新消息仍在不断涌入。但最先抓住我视线的却是朱泰善的名字。唯有他发来的句子如同被放大般清晰地映入眼帘。他的讯息很简洁。

  没有指挥官命令就按原计划。你懂的。

  李文哲要等情妇进门再逮捕。

  我本就没打算擅自改变计划逞英雄。先给行动负责人尹圭浩回复:嫌犯暂无逃逸迹象。将按原计划执行。

  背后传来窸窣声。是嫌犯在拆新烟盒的塑料膜。当我清晰感知到口袋里手铐与腰间枪套的轮廓时,嫌犯再次擦肩而过。掌心渗出细汗。如此紧张的状态,看来我也未能完全摆脱上次事件的后遗症。

  李文哲在便利店外抽完一支烟,转身走向居住的三层联排住宅。我重新戴上耳机。

  “嫌犯状态正常。”

  随着我的无线电信号,隐蔽处的车门开启,情妇从公务车下来。尹圭浩似乎很焦躁,行动比预定时间提前许多。

  这是栋没有电梯、外露楼梯的老式住宅。情妇踏上台阶后,潜伏的调查官们悄然跟上。

  她镇定地敲门,还按了好几次门铃。

  本以为刚出门就返回的李文哲会立刻开门,但门扉纹丝不动。一名调查官贴着墙壁打手势示意再等等。可手势未落,我的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

  不对劲。

  多年警察生涯磨砺出的敏锐雷达开始运转。等我回过神,已经推开便利店门走到外面。

  冷风拍打在脸颊上。

  逃亡中的嫌犯急需外界联系。情妇今天本该带着跑路资金来见他。按常理敲门就该立刻出来。

  走向联排住宅时,三楼门前的调查官们突然骚动起来。紧接着对面巷子也传来喊叫。

  逃跑了。判断的瞬间双腿已自动冲刺。耳机里炸开嘈杂人声:-嫌犯逃逸!往后方去了。似乎从窗户爬下。后方巷子的拦截组快……

  逮捕行动报告里附有平面图。我早就想过若嫌犯从后巷逃跑的支援路线。在另一条巷口撞上待命的调查官——是我们办公室的金课长。

  “金课长!这边……”

  但金课长没有跟上,反而慌慌张张跑向联排住宅。李文哲明明已经逃走。看来只有我认真研究过平面图。无奈之下,要带金课长过来支援时间根本不够。

  相信其他同事会跟上,我狂奔许久,拐过一家小型房产中介时,突然看见李文哲的背影。

  便利店那身打扮让我一眼认出。果然选了这条路线。但令人吃惊的是,竟没有其他调查官追来,嫌犯孤身一人。

  我拼命冲刺到几乎窒息,李文哲却做出意外举动——拐进窄巷骑上停在角落的摩托车。

  糟透了。报告里根本没提他有摩托车。

  “李文哲!”

  我边喊边追。摩托车后座绑着红色小背包。

  我立即用无线电通报:“李文哲骑摩托车逃逸。车牌号16……”

  眼前突然发白,身体踉跄着被什么绊倒。脸朝下摔去的瞬间,一双手突然拽住我。手术过的腹部传来绞痛。

  “……167。位置在幸运房产与蓝天幼儿园之间。”

  是朱检察官的声音。发送完无线电后,他久久抱着我。似乎看出我暂时无法起身。

  看来尹圭浩的情报没错。我果然还不能全力奔跑。手术部位痉挛得像内脏都蜷缩起来。

  了解自身极限也是调查官的素养,我高估了自己。

  让嫌犯跑了。

  即便疼痛难忍,这个事实仍沉重压迫着我。

  如果身体无恙,拼命跑能抓住吗?如果换成其他调查官,能追到这里吗?或者当时强行拽着金课长过来,时间上来得及吗?

  等待疼痛缓解时,脑海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朱检察官的无线电突然响起:-已请求追踪摩托车。需要支援吗?

  “不需要支援。”

  他简短结束通话,小心观察我的状态。

  “还好吗?”

  听到担忧的声音,我勉强点头。手按腹部闭紧眼睛等待阵痛过去。好不容易缓过来,才艰难地从他怀里挣脱。

  “您怎么跟来的?”

  “在后面喊你都没听见。好不容易追上。距离差太远了。”

  检察官们的公务车停在更远的巷口,他能追来实属奇迹。看来他也仔细研究过平面图。

  否则我可能正狼狈地独自躺在这里重伤不起。

  刚恢复行动力就立即确认监控位置。朱检察官的视线随我移动。

  “得先通知尹检察官调取那个监控。虽然可能没用。”

  “是啊。拍不到摩托车停靠的巷子角度。”

  我们仰望着监控,脑海闪过相同疑问。我率先开口:“……刚才我们拥抱的样子会被拍到吗?”

  “也许。抱了很久?”

  “不知道。平时抱更久反而没概念了。”

  “可以解释成搀扶……要提前确认吗?”

  “……嗯。先确认比较好。李文哲的摩托车都未必拍到,传出闲话就麻烦了。工作时果然该注意。”

  “大意了。两个男人应该不会多想。同居久了肢体接触太自然。”

  “……真是问题。平时要不要减少接触?”

  “第一次听这么荒唐的建议。”

  “值得考虑……”

  “不要。”

  斩钉截铁的回答中,我们同时将视线从监控移向地面。漆黑瞳孔又一次将我从头到脚细致扫描。

  “怎么跑那么猛。伤口不疼?”

  “以为没事结果比想象中疼。手术后遗症还没好。”

  朱检察官突然像见鬼般僵住。

  “怎么了?”

  以为发生什么状况,我急忙环顾四周。

  只看见开noisy卡车的大叔、拉满载纸箱推车的大婶、骑儿童车飞驰而过的孩子们。巷子里飘着霉味,附近水果店传来的柑橘香刺激着鼻腔。没什么异常。

  转回视线时,发现他嘴角挂着罕见的柔和笑意。

  “怎么?因为你说疼啊。”

  “因为真的疼嘛。”

  “换作从前你绝不会喊疼。现在知道喊疼了……很好。”

  我撒娇的样子似乎让他格外开心,回程路上笑意不断。按他平日作风,嫌犯逃脱根本笑不出来。

  羞得我开始考虑以后要不要少撒娇。但看他难得心情愉悦,又想着是不是该多喊疼——毕竟那张冷脸上浮现笑容实在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