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148)

2026-06-29

  调查官还能在同单位周旋,检察官却必须两年一调。虽然地点近乎随机,但朱泰善因在中央地检惹过麻烦断了人脉,重返首尔希望渺茫。不是地方就是首都圈外围,除非调到京畿南部才可能维持通勤。

  朝夕相处的同事突然换成陌生上司已是巨变,若工作日也见不到面……想到要独自点亮空荡公寓的灯准备单人晚餐,连想象其他检察官坐在朱泰善位置都令人抗拒。

  但调令无法阻拦。我们会抱怨会难过,可即便分离也会各自做好本分。我们的恋情也是。

  因未消的余怒而紧绷数小时的眉头,直到金科长下班才稍稍舒展。又过一小时,废品老人和孙女到了。刚过七点,穿牛仔裤灰卫衣的孙女背着旧双肩包,踏着沉重步伐走进检察厅。

  本不需朱泰善出面,他却主动起身。居然对惯常加塞工作的上司心存感激,我大概脑子也不太正常。

  “李主任,带他们去附属办公室。”

  “好的。奶奶,孙女小姐,请随我来。”

  孙女紧抿嘴唇重新扎紧马尾,沉默跟进办公室。

  对坐时看清她脸上与年龄不符的沧桑。说是二三十代都有人信——并非外貌,而是那种眼神。看似平静的她用颤抖的手捧起纸杯,疲惫嗓音漏了出来:“奶奶有可能只判罚金吗,检察官先生?”

  “这要看法庭裁决。最近有涉案金额更低却判实刑的案例。”

  “……罚金我会想办法。只要别判实刑。您也看到奶奶的健康状况,服刑会要她命的。”

  “若想确保这点,只能说服受害者达成和解。”

  “和解不可能。损失约五千万韩元吧?我们家根本拿不出。全家人押金凑一起才勉强五百万。”

  “刑事判决后受害者会提起民事赔偿诉讼。”

  “我们付不起,没意义的。”

  我看向朱泰善。我们早有默契——即便看似平常的对话,在检察厅内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他轻叩沙发扶手的动作示意我按计划抛出诱饵。

  “是吗?但和您说法矛盾的是,池女士似乎有钱购买永生水呢。”

  “……您怎么知道?”

  “推车上发现大量空瓶。每瓶售价数万韩元,受害者若知道您声称无力赔偿却买得起这个……光空瓶本金就值三百万了吧?而且不止这些,您还持续购买过。”

  始终沉默的老人突然开口:“花光积蓄买的。我真没钱了。”

  “奶奶!我说过那是骗局别再买了!”

  “不是骗局。你不懂。”

  “要是真的,喝了该见效啊!您腰还是弯的,消化不好吃不下饭,却信什么永生?人都会死的!”

  “有人就不会死。”

  “奶奶!”

  孙女的尖叫仿佛传不进老人耳朵。看似孱弱的盗窃嫌疑人面对孙女时,才露出脆弱外表下的固执。比起真心担忧的家人,她更愿相信虚假的Vlog和讲座。患关节炎的手指连纸杯都握不牢,眼神却异常坚定。

  是真信?还是假装相信?

  诈骗受害者往往属于后者。因为突然涌现的怀疑、独处时刺骨的寒意,唯有自我欺骗才能忍受。敢直面毕生积蓄换假药现实的人太少。

  朱泰善用特有的平静语调点破:“老人家,永生水是骗局。其他受害者正在集体诉讼,您该去了解。检方已立案调查,错过初期参与可能无法获得任何赔偿。”

  “不懂别乱说,检察官大人。”

  “奶奶求您别固执了!偷红酒的事好好道歉还可能免牢狱之灾,现在呢?”

  “会遭报应的!永生水是真的,红酒我没偷!你非来触霉头?我联系你哥了!”

  “又是那个长孙长孙。”

  “没错!连长孙都不是的丫头敢对长辈大呼小叫?好心收养被亲妈抛弃的赔钱货!奶奶住冷炕房你一分钱不给!”

  我刻意长叹一声。”那个长孙长孙。”

  “没错!连长孙都算不上的丫头敢对长辈瞪眼吼叫?好心收养被亲妈抛弃的拖油瓶!奶奶住冰窖似的房间你一分钱都不给!”

  我刻意重重叹了口气。原本期待能听到有用信息,但老人与孙女的争执对我们毫无助益,判断该适时打断。朱泰善似乎也这么想,几乎同时用指尖轻叩沙发扶手。

  趁叹息截断对话的间隙,我立刻掌握主导权:“两位请冷静。这是案情确认场合,不是家庭纠纷现场。奶奶,我会把永生水受害者协会代表联系方式给您孙女。请别对专程赶来帮忙的孙女说这些伤人的话,先联系协会寻求帮助吧。”

  “可永生水是真的……”

  “您会联系的。”

  我再次冷静截断话头,向孙女露出浅笑伸出手。她立刻递来手机。输入早已背熟的代表号码时简短说明:“即便小额赔偿也能用作保证金或罚金,对解决盗窃案多少有帮助,请务必咨询。”

  朱泰善锐利的目光停留在我输入号码的指尖和微微发烫的脸颊。我生怕他察觉我脸色异样的缘由——“抛弃“、“收养“、“养大“、“一分钱“这些词在工作场合触动了私人情绪,这绝不能暴露。

  强压翻涌的情绪,我用平淡语调问:“孙女小姐知道奶奶在永生水上花了多少钱吗?”

  “……至少上千万韩元。连布道会都要花钱听。”

  “胡说什么。哪有一千万……”

  “就是花了这么多!上次确认时七百万,现在又发现空瓶。对我们家来说一千万相当于别人一亿、十亿啊,明白吗?”

  直到确认此案必将进入审判程序,年迈的奶奶很可能面临监禁,孙女才终于起身。等她转向门口时,我突然像想起琐事般叫住她——我需要她放松警惕。

  “孙女小姐,差点忘了问。”

  转回的脸庞上写满疲惫与不耐。俯视的站位差也正合我意——要让对方忘记这是讯问。

  “您会开红酒软木塞吗?”

  “会。怎么了?”

  “只是确认细节。”

  她对含糊回答显然不满,但似乎只想尽快离开,拖着疲惫步伐走了。这排除了一个假设。

  两人很快离开检察厅。

  老人连走廊都走不稳。若把买永生水的钱用来多去几次医院该多好,但医院给不了永生承诺。没人能保证永不病痛,所以我难以苛责。可想到为奶奶操心的孙女,又止不住心疼——那种心情我太懂了。

  我久久凝视孙女搀扶老人时垮下的肩膀,才关门返回。

  过了八点,整理完笔录关闭笔记本。刚合上电脑,朱泰善就拽着我回到附属办公室。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门锁“咔嗒“声响,后背已贴上铁制档案柜。他急促的呼吸扑在脸上,我慌忙揪住他外套下摆想推开,那身躯却如铜墙铁壁纹丝不动。膝盖顶进我双腿之间,下身紧贴,唇舌交缠。

  “嗯……”

  他几乎压着我全身接吻。滚烫的舌头长驱直入,反复温柔吮吸口腔软肉。体温灼热得惊人——或许因为办公室深秋的寒气。

  承受着身上重量和愈发深入的探索,不知不觉已环住他脖颈。独自支撑变得困难。即便知道他不会在职场越界,小腹抵住的硬物触感仍让我脸颊发烫。纠缠的舌终于分离,带出湿润声响。

  “采河,放松点。”

  反复含吻湿润唇瓣的他,将鼻尖滑到我后颈。沿着颈线游走的火热舌尖差点逼出呻吟。

  他明知这是我的弱点,总爱舔舐耳后与脖颈,欣赏我浑身颤抖强忍的模样。为抑制呻吟紧咬的上唇,被他舌头轻轻扫过。

  终于松开揪住外套的手指推他胸膛。当然推不动。

  “回家……再做。”

  “你知道我忍不到那时候。”

  仍显焦躁的灼热吐息拂过脸颊绒毛。湿润唇瓣再次相贴,我终究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