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22)

2026-06-29

  “合格了吗?”

  “嗯。以后不必怀疑李主任了。”

  仿佛又翻越一座山峦。终于明白他想要什么:缜密,以及崭新的视角。

  换作其他检察官,恐怕会因嫌麻烦直接以伤害致死起诉。毕竟凶手认罪,物证齐全。

  但朱泰善检察官不同。无论他如何否认,终究是正义之人。这份对犯罪者施以相应惩罚的执着,难道不是了解一个人最确凿的证据?

  当然,评判他时我刻意忽略了对我的态度。反正善人待我也未必和善,相较之下他还不算最恶劣。偶尔失落,但不足以撕裂早已结痂的心脏。

  整理桌面穿上外套时问道:“您不下班吗?”

  “看完这份就走。明天开始调查?”

  “是的,需要现场走访并调取更多监控。”

  “明天一起去。”

  他顿了顿补充:“加班辛苦了。”

  “谢谢。”

  “拿着。”

  走近时看见他掌心躺着两枚蓝色顶针。

  “翻文件多会磨伤手指。”

  “谢谢。”

  新顶针在掌心舒展的触感令人安心。将其收进抽屉再次道别,走廊只剩应急灯的微光。

  踏入墨色般的冬夜,系紧围巾疾行时,突然在公寓附近发现卖核桃糕的摊贩。鬼使神差买下一袋想送给加班的他——那个数小时专注翻阅文件的侧影在脑海挥之不去,还有那句“辛苦了”与宽大掌心的顶针。

  这份明确的善意让我再度心软。

  提着温热的纸袋折返检察厅,512室却已熄灯。二十分钟往返时间足够他离开。

  望着零星亮灯的办公楼,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朱泰善是能读懂我朱批的人。可究竟想证明什么?又妄图获得什么?

  幸好他已离开。面对漆黑的窗玻璃,让过度发热的头脑逐渐冷却。

  转身将松懈的心绪连同核桃糕扔进垃圾桶。铁皮桶发出沉闷的吞咽声。

  “别软弱。”

  孤独才是我的生存之道。

  至少,不被群体驱逐的生存之道。

  揣着残留糕点余温的手掌,转身走向单身公寓。

 

 

第05章 太平别墅主人杀人事件

  次日午休依旧无人邀我共进午餐。试探询问宋河那课长时,他歉然回应:“今天和同期的约好了。明天一起吃吧。”

  “好的课长,祝您用餐愉快。”

  尽量用明亮的语气掩饰,不想让他为难。

  虽然朱泰善检察官说过共进午餐,但想到可能消化不良,还是独自去了食堂。避开罚款组前辈们的餐桌,坐在角落拿起汤匙。检察厅盛行团体用餐文化,在规模较小的丹贤支厅更是如此。

  正要将海带汤送入口中,空荡的对面突然哐当落下餐盘。抬眼正撞上朱泰善的视线。

  “完全不听话。”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您来了。”

  “昨天才说的话。哪怕装一天乖呢?”

  “刚才下楼没看见您……”

  “以李主任的性格,真要一起吃饭肯定会等。至少发条消息。”

  “或许您有约……”

  “嘴倒是硬。”“……”

  “以李主任的性格,真要一起吃饭肯定会等。至少发条消息。”

  “或许您有约……”

  “嘴倒是硬。”

  再争辩恐怕会被视为顶撞,我紧抿嘴唇。就像当年被舅舅学校的同学欺凌时那样,骨子里的倔强始终未消。

  朱泰善检察官叹了口气开始用餐。他在检察厅本就是备受瞩目的名人,连带我也收获不少视线。那张出众的面容总是引人注目,他却早已习以为常。

  为缓解尴尬,我贸然提起工作:“午饭后我打算去查前黑道的案子。”

  “想好从哪入手了?”

  “被害人太平别墅的主人。准备先去丹贤警局,再走访凶案现场。”

  “行。我来开车。”

  “好的。”

  这顿尴尬的午餐中,朱检察官似乎毫不在意周遭。他进食速度很快,我不得不囫囵咽下几乎没咀嚼的食物。每吞一口,不是饱腹感而是堵在胸口的滞闷。

  匆匆结束用餐回到办公室,幸好宋河那课长已在座位。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虽然马上要和朱检察官单独外勤,但友善同事的存在总能缓解层层累积的压力。

  准备外出时宋课长递来暖宝宝。

  “带着吧,李主任很怕冷吧?今天特别冷。”

  这份温暖关怀让我感激。

  “谢谢。课长下午要见证人?”

  “嗯。电话里感觉有点古怪……而且今天检察官不在,有些人态度会不一样。”

  “确实如此。”

  “第一次外勤辛苦了。”

  久违地连眼角都泛起笑意。道谢时正穿上外套,忽然察觉朱检察官静静凝视的目光。他拿起自己的大衣起身。

  “出发吧。”

  “是,检察官。”

  我们乘他的车离开。寒冬里最讨厌钻进冰窖般的车厢,幸好地下车库让车内保持温暖。

  我将宋课长给的暖宝宝拆开放进口袋,塑料包装塞进另一侧。

  朱检察官缓缓踩下油门时低语:“李主任和宋课长处得不错。”

  “是的。”

  “在他面前会笑。平时总板着脸发呆。”

  “只是恰巧有值得笑的事。”

  他莫名叹了口气,驶向丹贤警局。

  “去警局查什么?”

  “那把插在垃圾袋里的凶器。上午复查国科搜报告,刀上只有加害人与被害人的DNA。

  指纹也只有加害人的。很蹊跷。”

  “没有丢弃者的DNA和指纹……确实古怪。”

  “会不会是凶手为伪装成突发犯罪事先放的刀?被害人下班路线固定。早上联系过他公司,说是几乎每天都因喝酒晚归。”

  “意味着不仅存在杀人故意,还预谋准备了凶器。很可能蹲守被害人酗酒晚归的时机。”

  “是的,极尽伪装成伤害致死以减轻刑期。”

  “能周密到掌握行踪并预备凶器,加害人与被害人却毫无交集。只可能是有人教唆黑道杀人。”

  非警务出身的他对案件理解异常透彻。我望着窗外延伸的道路点头。寒风中的行道树枝桠嶙峋。

  “我也这么认为。”

  “嗯……推理不错。”

  “谢谢。”

  “这种态度很重要。保持怀疑,穷追不舍。明明能做到,平时为什么不肯?”

  “……”

  “李主任虽然认真,但太过畏缩。也不懂察言观色。”

  虽不明就里,姑且当作夸奖。

  停好车进入警局。刑警们对突然造访的检察官略显惊讶,得知为前黑道案而来又松了口气。对他们而言这已是移交地检结案的旧案。

  说明来意后被引至二楼科搜系。见到负责警员那刻,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是当年在警大纠缠我的前辈。那个诬陷我眼神不敬、散布我主动肢体接触谣言的主谋。

  本就因不适应严格等级制被孤立的我,因此事彻底失去仅有的交际圈。

  原以为他在情报科,不知何时调来丹贤警局科搜系——这并非警大毕业生的常规分配。

  不适感让掌心沁出冷汗。

  “您好,丹贤支厅刑一部朱泰善检察官。”

  “您好检察官,我是白英俊。”

  “……您好,调查官李采河。”

  前辈竟厚颜无耻地热情招呼。

  “哦,采河啊!真进检察厅了?”

  令人作呕的手指强行握住我的手。朱检察官盯着那只扣住我的手掌。

  强忍难堪保持面无表情。不想让他知道眼前就是谣言源头。最终施展了看家本领——咬紧嘴唇不泄露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