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23)

2026-06-29

  不明就里的朱检察官在前辈松手后切入正题:“为太平别墅主人伤害致死案而来。嫌犯称凶器取自垃圾袋,证物还保管着吗?”

  “没有,只回收了凶器。不过有照片……”

  “看看照片也行。”

  “好的检察官。”

  前辈对位高权重者总是毕恭毕敬。所有接触都会留下痕迹,我偷偷在外套上擦拭被他握过的手。那只手仿佛沾满污垢。

  照片虽有多角度拍摄,仅凭这些难以锁定垃圾袋主人。放大到第十张时,才发现袋内露出的缴费单。前辈皱眉嘀咕:“单据折叠着看不清全名。姓氏好像是都……挺罕见的姓应该好查。”

  “正好露出姓氏部分。”

  “是的检察官。早知该把垃圾袋也回收……抱歉。”

  “不必,有罕见姓氏已是万幸。感谢配合。”

  随朱检察官起身时,前辈竟追到一楼门口。确认朱检察官走远后,他抓住我肩膀。我甩开那只手。

  “请别这样。又想散布谣言?”

  “采河,不是的……”

  “前辈碰过我肩膀后,第二天所有人都会说是我先骚扰。现在谁碰我都要先抽手。请别假装亲近。”

  “当年那么温顺的孩子怎么……谁教你这么没规矩?”

  “不是没规矩,是学会分辨恶人了。再说没规矩不是前辈的专长吗?”

  声音微颤,但这些年历练出的反击本能已刻入骨髓。反正警大同期间的风评早已跌至谷底。前辈错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记忆中的李采河仍停留在大学时代。

  朱检察官在奔驰车前驻足回望。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李主任脸很红。”

  “风吹的。”

  “……真不会撒谎。”

  “是真的。”

  “太平别墅离这不远,步行过去?”

  “好的。”

  深呼吸平复剧烈心跳。原以为早已痊愈,但胸腔里寂静燃烧的怒火比涨红的脸更滚烫。

  朱检察官与我并肩走出警局,审视我紧抿的嘴唇后轻叹。

  “就是那杂种吧。造谣的人。”

  “……不是。”

  “少来。资深检察官的眼光。”

  “……”

  “那杂种叫什么?刚才说过但忘了——不值得记的名字。”

  “白英俊。反正不同单位了。”

  朱检察官停步回望警局大门,又继续前行。

  西装外裹着大衣仍很快感到寒意。零下十度的天气让呵出的白气清晰可见。摸到口袋里的暖宝宝,将另一个拆开递去。

  “您也用吧,太冷了。”

  他接过暖宝宝,却塞回我的大衣口袋。

  “都给李主任用。”

  “一个就够了。”

  “安静收着。除了宋河那课长,谁知道你这么怕冷?办公室里就你盖毛毯——五十多岁的卢调查官都生龙活虎。”

  “……谢谢。那我用两个。”

  不再推辞这份絮叨的关怀,双手紧握暖宝宝。

  凶案现场在距太平别墅不远的太平公园前巷子。比想象中热闹,犯案时间虽在夜晚十点,白天往来行人不少。

  了解现场环境后,我们走进旁边的便利店。警方曾调取这里监控,但只拷贝了案发当日影像,我们打算索要更多记录。

  店里一位老爷爷正围着暖炉盖毛毯——和我办公室如出一辙。这种附带小房间的破旧便利店在都市罕见,但在农田多于高楼的丹贤市仍很常见。

  朱检察官亮出证件:“老人家,我们是检察厅的。”

  “哎哟,检察官大人?”

  “丹贤支厅刑一部朱泰善。上周这发生的命案,您知道吧?需要再看下监控。”

  “当然可以。人命关天啊。”

  “多谢。”

  我识相地买了两包朱检察官常抽的烟。他虽露出“何必如此”的表情,老人却眉开眼笑。

  “俊小伙心肠也好。那些没礼貌的警察可什么都没买。”

  “谁?”

  “还能是谁?警察呗。我装监控是为后院建材仓库——总遭小偷他们又抓不住。检察官大人该好好管教。”

  建材仓库。终于明白这破旧便利店为何自费安装监控。

  “那种时代早过去了。”“那些小偷总来,警察却抓不住。检察官大人要是能教训他们就好了。”

  建材仓库。这下终于明白这家破旧便利店为何自费安装监控。

  “那种时代早就过去了。”

  朱检察官冷淡地回应着,打开存储监控视频的笔记本电脑。我们并排坐在店内的小木廊上翻阅影像。

  便利店的生意比想象中红火。每次顾客推门而入,刺骨寒风就冻得人双腿发麻。忽然想念留在办公室的毛毯,只能默默攥紧暖宝宝。

  顾客们总会瞥一眼角落里蜷坐的两个男人。朱检察官出众的相貌尤其引人注目。当我快进到案发前日录像时,突然按下暂停键。

  “检察官,看到摄像头下方这道白光了吗?三十分钟前就开始出现了。”

  他眯起眼睛凝视我指的位置。

  “确实有。很微弱的光线。”

  “案发当天的监控也拍到了。”

  朱检察官从屏幕移开视线直视我。那目光锐利得令人退缩,但我仍点头确认:“如果是职业混混受雇杀人,应该会每天蹲点。但这道模糊的单束光很可疑……若是车里等候被害人,车头灯应该更亮且成双出现……会是手电筒吗?”

  我们陷入长考。最终朱检察官率先打破沉默:“摩托车或装了车灯的自行车?那些都只发单束光,亮度也较弱。”

  他说得对。符合单光源的交通工具只有这两种。我暗自赞叹这个合理推断。

  “应该就是您说的这两种。警方已排查案发当日周边车辆的不在场证明,摩托车或自行车更合理。”

  “毕竟大家注意力都在汽车上。”

  “李主任观察很仔细。这么微弱的光线容易忽略。”

  “谢谢。”

  我拼命回忆昨夜反复查看的监控,试图想起是否见过自行车或摩托车。突然想起隔街摄像头拍到的白色自行车——当时因衣着不同以为是路人,但若是预谋杀人,完全可能在盲区更换衣物。

  “对了,其他监控拍到过一辆自行车。每晚九点到十一点出现。虽然光线太暗看不清,但确实装着车灯。”

  “先锁定这辆自行车。”

  朱检察官沉思片刻补充道:“不过李主任,最近天气这么冷。如果为雇凶杀人长时间蹲守,骑自行车的话……”

  我们不约而同看向老爷爷。正盖着毛毯吃零食的老人瞪圆了眼睛。我抢先发问:“老爷爷,您向警方作证说案发当日见过嫌疑人?”

  “嗯,是啊。”

  “之前也见过他吗?”

  “嗯,常来。好几次进来烤火,还买过热饮。我记性可好了。”

  朱检察官代我提出请求:“老人家能来检察厅再作次证词吗?”

  “行啊。”

  “您贵姓?”

  “都七洙。”

  听到这个姓氏,我们震惊对视——警局科搜系确认的垃圾袋非法丢弃者正是都姓。

  我急切追问:“老爷爷在前边路灯下乱扔过垃圾吗?”

  “啊?呃……那个算乱扔?我不知道啊……”

  正要委婉追问,朱检察官突然亮出手机挡住我。他展示着在科搜系拍摄的垃圾袋特写,缴费单上“都“字清晰可见。老人心虚地干咳躲闪,游离的视线被朱检察官锋利的声音钉住:“当天还扔了刀吗?比菜刀稍大的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