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33)

2026-06-29

  跟着出来的朱检察官直勾勾盯着我,只好讪讪放下贴在脸上的手,先把毛毯交给书记官。

  “麻烦把这个送科学搜查部做DNA比对,和高丽人金某的样本对照。”

  “好的。”

  看着卢书记官将毛毯装进证物袋填写案件编号,朱检察官补充道:“就说我要求的加急。他们会优先处理。”

  “明白检察官。马上送去。”

  书记官离开后,我在老人对面坐下打开笔录文档。

  “那么老爷爷,现在开始正式做笔录。请先说姓名和出生日期。”

  “郑甲培。解放那年一月一日生。”

  输入1945年1月1日后,又询问了籍贯、职业和家庭关系。妻子一年前脑梗去世,唯一的儿子是双胞胎父亲。

  “旅馆月收入多少?”

  “这也要说?扣除杂费到手一百万韩元。”

  “收入不高生活应该很辛苦。儿子会帮衬吗?”

  “那小子有老婆孩子要养。一百万够我这把老骨头糊口了。”

  老人配合得不像自首者。

  问题转向弃尸细节。越深入询问,最初看似合理的故事越漏洞百出。每个问题都得到相似答复,看来真要用朱检察官提议的测谎仪。

  “稍等,我整理下陈述。”

  假装整理笔录时给朱检察官发消息:【就算起诉也请做测谎】【本来就要做。老人拒绝就申请令状】【怕您改变主意】【怎么可能。刚查到有趣情报:老人儿子因盗窃嫌疑被赌场开除。当初是靠矿工子女加分政策入职的】【儿子复职了吗?】【还没。等起诉后看他儿子动向】这种时候才觉得朱检察官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明知老人可能无辜仍要起诉,就为观察他儿子反应。强咽下叹息继续做笔录。

  “死者随身物品怎么处理的?”

  “当天全扔了。房间也彻底打扫过。”

  “记得有什么物品吗?”

  “就很多香烟。”

  高丽人金某体内确实检出大量尼古丁。因非致死原因差点忘了。

  我抓住线索追问:“发现死者时房间有什么气味?”

  “气味?没什么特别。老旅馆总有霉味。”

  “没有烟味?”

  “……没有。和平时一样。”

  老人放弃修正证词。若非真凶,恐怕不明白问题的用意。

  “金某几点入住的?”

  “下午五点。”

  “死亡前出过房间吗?”

  “一次都没有。给的是一楼房间,从我吃住的办公室能看见。”

  这番回答让所有关于香烟的证词都成了谎言。

  我从抽屉取出调查用的蓝色笔记本记录:【矿工证词与金某体内尼古丁含量矛盾。死后血液仍含高浓度尼古丁,说明死前至少吸了两包。若在室内吸烟房间会残留浓烈烟味,若在室外则需频繁进出房间】继续提问:“随身物品应该不止香烟吧?”

  “还有护照和钱包。”

  “但您先提到了香烟。护照钱包不是更重要吗?”

  “……在我眼里都一样。”

  “弃尸已是犯罪,难道不担心死者的身份证件和银行卡?”

  连番追问下老人不安地调整坐姿。我又在笔记本补充:【真凶是否知道尼古丁浓度异常?似乎特意让老人强调香烟。】明知疑点重重却无法阻止起诉,至少要做好分内事。

  “手机呢?”

  “记不清了。连包一起扔的。”

  老人被问得烦躁,突然瞪向旁边:“检察官,我要回答到什么时候?这年轻人尽问些怪问题。”

  “李主任,收尾吧。重要陈述都录完了。拘捕令也批下来了。”

  “……是。马上结束。老爷爷,这就打印笔录给您过目,有修改请指出。测谎仪日程也会安排。”

  “哎!说了不做!”

  老人连连摆手的手指关节粗大,皮肤皲裂,显然是年轻时干重活的痕迹。

  “就算您不同意,有了令状还是得做。申请令状只会更费时费力,既然来自首,还请配合。”

  “……有令状就非做不可?”

  “是的。”

  “行吧。做就做。”

  老人草草翻完笔录。担心他年纪大看不清字:“需要我读给您听吗?”

  “反正都是实话,随便看看。”

  老人装模作样看完按了手印,随后被朱检察官召来的狱警带走。共享完笔录文档,我快速敲击键盘:【他没弃尸。您都听到了?真要起诉?】【说了证据确凿没办法。刑期不会长,表现好一年就能假释。高龄甚至可能缓刑】【这老人是您说的第二个担保?】【嗯】间隔片刻又发来:【我一直在等矿工出现】仍想反驳时,瞥见背对窗户的朱检察官。窗外夜色已深,久违的鹅毛大雪纷飞中,他正把玩那枚常戴的湛蓝顶针。似乎在思考什么。

  当他终于察觉视线抬起头时,疲惫程度出乎意料。比熬夜到十一二点还要憔悴。

  从不知道朱泰善检察官会露出这种表情。是我把他想得太铁石心肠了吗?

  心软下来又发了条消息:【可能正合真凶心意。我们在按对方计划走】朱检察官斩钉截铁回复:【恰恰相反。是我们开始操控真凶了】反复咀嚼这句话。

  真的吗?真如朱检察官所说,是我们开始操控真凶了?

  细想矿工自首的时机。当警方以无嫌疑结案、国科搜与法医都认定意外死亡时,朱检察官压着案子两个月不处理,弃尸的真凶会是什么心情?

  【真凶着急了。因为您迟迟不结案。让矿工自首不在原计划中】【换别的检察官早以意外死亡不起诉结案了,矿工根本不会来自首】【真凶想尽快盖棺定论。一旦有人自首,您就不得不处理结案】沉思片刻又发:【真凶肯定有获取调查情报的渠道。知道案子悬而未决才出此下策。要么是调查相关人员】【没错】朱检察官追问:【如果我们按真凶意思起诉矿工,会怎样?】认真思考后回复:【若他儿子因此复职,说明真凶能插手赌场。既能获取调查情报又能影响赌场——范围缩小很多】脑海中浮现被注射过量冰毒的吴子贤的脸,这联想再自然不过。”如果我们按真凶的意思起诉矿工,会怎样?”

  我仔细思索后给出答案。

  “若起诉后他儿子复职,说明真凶连赌场都能操控。既能获取调查情报又能干涉赌场运营——嫌疑人范围会大幅缩小。”

  吴子贤那张被注射过量冰毒的脸浮现在脑海,这联想再自然不过。

  与毒品有关联,又对赌场具有影响力的人。必然与退休矿工群体存在交集的丹贤赌场理事。

  更何况吴子贤曾自曝认识丹贤支厅的检察官。

  朱泰善检察官那句“想抓住吴子贤把柄“的嗓音清晰回响。正恍惚间,消息窗口又闪烁起来。

  【明明稍微动动脑子就能自己想通】接连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李采河主任总抽闷烟才是问题】看来朱泰善检察官或许并未变质。

 

 

第07章 游乐场

  七点整,朱检察官真的开始准备下班。不知多久没这么早离开,虽然吃饭时肯定要谈工作,还是难得感到雀跃。明明既没朋友也没家人,回家也无事可做,许是连续加班实在疲惫。毕竟周六也经常来上班。

  合上正在翻阅的调查资料,我轻快地坐进朱检察官的车。系好安全带后询问晚餐安排。

  “去哪家餐厅?”

  “我家。”

  没料到目的地是朱检察官住所。不过立刻发挥检察官办公室忙内的自觉,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要叫哪家外卖?”

  “不叫外卖。做饭吃。”

  “啊?我不会做饭……”

  “谁让你做了。我说我做给你吃。”

  有些恍惚。望着车窗外流动的景色,尽量用平常语气问道:“您经常这样邀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