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38)

2026-06-29

  “哼……撒谎水平真差。”

  “是真的。”

  无视他将信将疑的眼神,我坐下翻开昨天没看完的案卷。

  幸好宋科长和卢事务官同时进门后,我们之间的紧张氛围缓和了些。朱检察官只刁难我迟到,对八点五十五分到的两人却只字不提。

  今天这种双标格外令人不快——大概因为知道他打算利用“李吉永儿子“这个弱点。

  “中午聚餐。”

  难得主动提议聚餐的朱检察官让热衷社交的卢事务官兴奋不已,推荐了好几家餐厅。

  “前面参鸡汤店怎么样?”

  “可以。宋科长和李调查官有意见吗?”

  “没有。”

  “没有。”

  我和宋科长异口同声。我戴上蓝色钢笔套对卢事务官说:“我来订位吧,请告诉我店名。”

  “叫一只鸡参鸡汤。”

  “谢谢。”

  搜索预订时,办公室一片寂静,只有卢事务官整理文书和安排证人询问的忙碌声响。

  我们比午休时间提前十分钟离开办公室。我刻意走在宋科长身边——自从昨天冲突后,待在朱检察官旁边就浑身不自在。没话找话道:“天气真冷。”

  “是啊,今年冬天特别难熬。你还扛得住吗?”

  “嗯,还行。”

  “不过李调查官眼睛有点肿呢,太累了吧?”

  “本来就容易肿。”

  闲聊间走在朱检察官身后,他突然回头瞥我一眼。那明显嫌弃的表情让我又慢了两步。

  只有在感知他人厌恶时才会作响的雷达嗡嗡震动。

  参鸡汤很美味。我按朱检察官的进食速度吃到一半时,发现宋科长和卢事务官的碗里只剩鸡骨。卢事务官说:“检察官今天吃得好慢。您平时不怕烫的啊。”

  “细嚼慢咽才健康。”

  “话是这么说。但我性子急做不到。”

  托他改变饮食习惯的福,我难得没烫伤口腔就喝完了汤。

  买完咖啡回办公室时,没能守住宋科长旁边的位置,不得不与朱检察官并肩而行。本想挤到前面两人中间,但路太窄容不下三人并行。

  “躲得太明显了。”

  朱检察官喝着热咖啡低语。我硬着头皮否认:“没有。”

  “骗鬼呢。早上故意迟到,现在又只跟宋科长搭话。”

  我不再回应,摆弄着手中发烫的纸杯。寒风刺骨,至少能借这点温度取暖。

  “李调查官周末都怎么过?”

  “待在家。”

  “不见人?”

  “您知道的,我既没朋友也没家人。检察官周末见谁?”

  “秘密。下午四点测谎,科学搜查部的人午休结束就来。”

  什么都当秘密。我在心里抱怨。

  “好的。测谎结束就能下班了吧?”

  “为什么能下班?难道想六点就走?”

  “……工作做完的话有可能吧。”

  “做不完的。”

  朱检察官用一贯别扭的眼神看我,转而亲切地与前方的卢事务官搭话。父亲的容貌整日在脑海浮现,本想回家看电视休息,看来又泡汤了。最近连周六都很少休息,预感这周末也悬。

  回办公室后把要与科学搜查部讨论的资料共享给朱检察官,打开通讯软件。他的消息在屏幕下方闪烁:【李调查官说要看矿工通话记录,好不容易申请到搜查令。联系通讯公司。这是赌场员工通讯录。】比起江原道富荣市的赌场规模小很多,但员工也有数百人。吴子贤等管理层的联系方式不过数十个,光想到要交叉比对就头疼。

  【谢谢】【科学搜查部我单独见,你专心看资料到测谎前】【这么快?就算用程序筛选,很多也要人工核对】【不想看就算了】拒绝不合适,答应又勉强。

  【我尽量】随后几小时都淹没在数字海洋里。没像当警察时那样仔细检查,只快速筛查重复号码,但一无所获——果然如朱检察官所料用了匿名手机。

  不过有个发现:高丽人尸体被抛弃当天,老矿工的手机信号从未离开旅馆附近基站。这意味着他很可能整天都在旅馆。这将成为推翻虚假供词的重要证据。

  匆忙确认时间后,我冲向测谎室。旅馆老板正在单向玻璃另一侧等候,朱检察官正与科学搜查部职员商讨问询内容。

  “您好,我是本案负责人李采河调查官。”

  “你好,又见面了。”

  这位正是曾私下帮朱检察官检测吴子贤血样的熟人。”您好,科长。我是本案负责人李采河调查官。”

  “你好,又见面了。”

  这位职员正是曾私下帮朱检察官检测吴子贤血样的熟人。

  “关于尸体被抛弃当天,老爷爷的手机基站定位显示一直在旅馆。抛尸地点和旅馆不在同一基站覆盖范围。能追加这个问题吗?”

  “当然。这么重要的问题必须问。”

  朱检察官插话道:“其他手机号码有重合吗?”

  “没有。”

  科学搜查部职员站起身:“现在开始测谎。”

  我们一同在单向玻璃外等候。工作人员在里面调试设备时,朱检察官的指尖突然碰了碰我垂在身侧的手背。

  “看得挺快。”

  “是。”

  “中午和宋科长挺亲热嘛。”

  “没有不亲热的理由。”

  “真羡慕宋科长。”

  “您明明不是真心……”

  “是真心的。你总看不出别人真心。”

  我偷瞄他的侧脸。那副永远冷峻的面具后藏着真实意图,让人读不出任何情绪。

  测谎程序已经开始。确认身份、核对基础问题的声波在室内回荡。科学搜查部职员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郑甲培先生,是你抛弃尸体的吗?”

  “是。”

  “去抛尸地点时带着手机吗?”

  “没有。”

  “把手机留在旅馆了?”

  “是。”

  竟说没带手机。我辛苦查到的基站数据全成了废纸。

  趁职员继续询问时,朱检察官告诉我新发现:“证物毛毯上检出高丽人金某的DNA。”

  “果然是真凶送来的。除非测谎显示老矿工确实抛尸。”

  “不管结果如何,既然关键证物检出被害人DNA,就得按原计划起诉。”

  “您还是不考虑根据测谎结果改变主意?”

  “不行。只有起诉才能确认他儿子能否复职赌场工作。”

  “昨天不是已经重启盗窃嫌疑调查……”

  “李调查官觉得调查算惩罚?就算将来抓到真凶,这种程度的调查也构不成证据。必须复职才算付出代价,才能成为教唆杀人的证据。”

  我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被朱检察官再次搅乱。心潮翻涌间,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种时候您真像冷血动物。”

  “和李调查官看新闻想象的我不一样吧?但我从没在你面前装过好人。是你擅自给我套了滤镜。”

  “……”

  “怎么样,决定一起查案了吗?”

  “……再等等。”

  “反正迟早要合作,何必拖延?”

  能感到他斜睨的视线,我固执地盯着单向玻璃拒绝对视。突然他的手指钳住我下巴扳过去。这唐突接触吓得我后仰躲避,却被他扣住手腕。那目光又一次流连在我的嘴唇与脸颊。

  “好奇李调查官在想什么。”

  “……还以为您能看透我呢。”

  “本来也这么以为……越来越像迷宫了。”

  我强忍捂嘴的冲动,只轻轻咬住下唇。他泄气般轻叹:“应该不是故意的……可每次都有反应反而让人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