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39)

2026-06-29

  正要询问时科学搜查部职员推门而出。比预期快得多。对方关上门简短汇报:“抛尸供述是假,承认被迫作伪证。反应明确所以很快。”

  果然如我们所料。朱检察官提出额外请求:“能再非正式问个问题吗?不做记录。”

  “请问。”

  “是否认识吴子贤,是否受他指使作伪证。”

  “吴子贤?那个赌场疯狗理事?”

  “对。”

  职员返回室内。这次没做记录直接提问:“请用是否回答。认识吴子贤吗?”

  “是。”

  “怎么认识的?”

  “赌场理事。新闻上看过。”

  “私下见过面吗?”

  “否。”

  “指使你作伪证的是吴子贤吗?”

  “否。”

  职员很快出来告知结果:“刚才的回答全是真话。既没见过面也不是他指使。现在整理测谎报告。”

  门关上后,我们视线在半空激烈碰撞。

  “检察官,看来不是吴子贤。”

  “别急着下结论。可能没直接出面,派了中间人。肯定有协助抛尸的共犯。”

  “但也该考虑非吴子贤作案的可能性。”

  “不,就是他。”

  朱检察官斩钉截铁。没有比先定结论再查案更危险的事了。

  “……您是否太武断?再确信也该保持开放态度。”

  “你以为我连侦查基础都不懂?所以才需要李调查官协助。我比你更情绪化。”

  他昨晚的话突然浮现:『想知道我是不是疯了。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妄想。』朱检察官凝视着我的眼睛重复道:“我想这个案子太久了。”

  想起白板上父亲剪报留下的磁铁印。那张泛黄报纸曾停留的位置。

  他大概也像那样长久凝视着这个案子。始终相信吴子贤是真凶。

  “我……甚至怀疑您是为折磨我才提出合作。”

  “……怎么可能。我也想独自解决。被迫和李吉永儿子共事更痛苦。”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说见到我就难受的话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李调查官还没长期执着过某个案子吧?”

  “是,还没有。”

  “总有一天你会懂。被执念囚禁的感觉。”

  他望向玻璃后收拾设备的工作人员。但那凝视着虚空的瞳孔里,倒映的分明是浓稠的疑云。

  朱泰善检察官用沉郁的声音说:“我凝视深渊太久了。”

  尼采的箴言谁都听过。咀嚼着这句话轻声问:“所以……深渊也在凝视您吗?”

  “李调查官觉得呢?”

  “……”

  “能说不是吗?”

  他俯视我的眼神里,我终于看清那翻涌的漆黑疑念的实体与深度。

  *

 

 

第08章 朱泰善1

  知道李采河的存在是在七年前冬天,我检察官生涯第二年。同期研修院毕业的尹素妍检察官当时任职丹贤支厅,正在调查梧松建设与赌场酒店招标舞弊案,案件临近公诉时效。

  我虽在首尔中央地检工作,但每月会去丹贤市探望姨妈。那件事后我和所有中学同学断了联系,只偶尔给尹检察官打电话。

  那天她得知我在丹贤,破天荒邀我去她办公室。她递来的正是手头案件的资料。尹检察官坐在办公桌上,我翻着面前参考人用的椅子上的文件。

  阅读时面部肌肉几度失控,不得不刻意维持面无表情。扔回文件堆时问道:“在查赌场和梧松建设的招标舞弊?”

  “嗯。不过还有更在意的巧合。”

  “什么?”

  “舞弊案时间点和赌场首任社长姜宇成被杀案重叠。”

  这名字从尹检察官嘴里蹦出来时,心脏像挨了记闷拳。我拼命控制颤抖的眼角肌肉。

  幸好她没察觉异样继续道:“说是巧合也太微妙。姜宇成死后梧松就中标了。”

  姜宇成赌场社长锥杀案。或称李吉永杀人案。

  我高三时轰动全国的命案。快速回忆当年新闻后开口:“姜宇成不是被司机李吉永抢劫杀害的吗?”

  “你知道这案子?”

  “我是丹贤人。这里没人不知道。”

  “据当时赌场秘书说,姜宇成曾否决梧松参与酒店建设招标。死后决议却被推翻。”

  思绪急速运转。她在怀疑梧松牵涉社长命案。

  “尹检意思是梧松教唆李吉永杀人?”

  “至少考虑这种可能性。死亡时间点太巧合。”

  她递来中年男子的照片。正是“李吉永“。

  由于电视播出时打码,这是我第一次看清真容。成为检察官后也刻意没去查过。意外的是个相貌端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的男人。

  尹检察官说:“李吉永在看守所自杀了。”

  “怀疑梧松教唆杀人……不像尹检会做的跳跃推理。”

  “……不知道。越查梧松案越觉得不对劲。最近压力太大导致思维扭曲?”

  其实理解她为何这么想。姜宇成死后梧松拿下天价合约,进展顺利得可疑。

  “假设真有教唆杀人。尹检怀疑梧松哪位高层?”

  “吴子贤。”

  “梧松的小女儿?”

  “朱检也知道她。”

  “说了我是丹贤人。”

  回想起来,尹检察官全程都笑得疲惫。提到吴子贤时更明显透着倦意。她脚尖悬着的低跟鞋晃得摇摇欲坠。

  “听说吴子贤被逐出梧松后很拼命。想靠赌场酒店项目回归。却被高中同学姜宇成拒绝。

  ”

  最后这句话如电流窜过脑海。

  “你刚才说什么?同学?姜宇成和吴子贤是高中同学?”

  “不止是同学,曾经挚友。所以被拦路时背叛感才更强烈。有时想象吴子贤的心情都会发冷。另外朱检可能记得报道提过,姜宇成和李吉永也是高中同学。”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印象。”“你以为只是同学?他们高中时可是形影不离的挚友。

  所以当姜宇成拦路时,吴子贤的背叛感才会那么强烈。有时候想象她当时的心情,都会起鸡皮疙瘩。不知道朱检还记不记得报道提过,姜宇成社长和李吉永也是高中同学。”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印象。”

  “也就是说,三个同校好友因为这桩命案利益纠缠在一起。你觉得呢?”

  “……有这种可能性。”

  虽然大胆但并非毫无道理。尹检察官继续补充她的假设:“当时警方认定李吉永偷窃百万韩元是杀人动机。可他当时月薪三百万,已知的三千万债务也是公寓全租贷款,并不像媒体报道的那么窘迫。当然他确实有过困难时期——妻子抗癌期间辞掉工作专心陪护,后来才改行开出租车。”

  “所以当上姜社长司机后经济好转了?”

  “没错。”

  “如果谋利远超过百万韩元,动机确实更说得通。赌场司机的工作对李吉永来说应该是救命稻草。”

  “我就是这么想的。”

  “尹检要是调查吃力,要不要我帮忙?”

  “不确定。部长一直施压要我放弃招标案调查。有时候真想直接撤案。”

  这时我才明白她找我不只为案情讨论。我从椅子上直起身,看向坐在办公桌边的她。

  “他们怎么威胁你的?要贬职?”

  “那还算轻的。”

  “所以你要放弃招标案调查?”

  “……可能吧。前天还被踢了小腿。辱骂是家常便饭,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疯狗杂种。下次见部长必须录音,写日记或者发短信给我都行。要收集证据申请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