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40)

2026-06-29

  ”

  “上面会因为我收集证据就处分他?搞不好先处分我。我受不了这种压力。不像朱检战斗力爆表,我胆子小又没魄力。调查招标案已经被部长盯上,现在连李吉永杀人案也……

  要是再查这个真的会没命。”

  “……梧松通过酒店招标赚了多少?”

  “约两百亿。不过吴子贤没能回归集团,只得到赌场理事位置。”

  “两百亿还回不去?看来和父亲关系确实恶劣。”

  我重新翻阅文件确认招标舞弊证据。如果没有高层干预,现有证据足够起诉。虽然理解尹检察官的恐惧,但若放弃此案,姜宇成社长遇害案更难重见天日。

  如果李吉永案背后藏着其他真相……必须揭开。

  “必须查下去,尹检。招标案公诉时效快到了。那杂种部长明显收了吴子贤好处。我会动用线人帮你搜集证据,你专心收集部长施暴证据。绝对不要屈服。”

  当时说这话的声音至今仍在耳畔回响。

  虽然说服了尹检察官,但三个月后她终因不堪部长骚扰,对招标案做出不起诉决定。而部长的迫害并未停止——直到尹检察官自杀身亡我才知道。她撑得太久,早已无法回头。

  参加尹素妍检察官葬礼后,我开始调查长久回避的姜宇成社长锥杀案。确切地说是调查李吉永。

  李吉永没有任何前科。他年幼的儿子证言父亲深夜回家时一如往常温柔,但对侦查毫无帮助。后来那孩子甚至独自来到警局,说从新闻看到的一百万韩元是姜社长给的奖金,还聪明地提交了记载相同内容的日记本作为证据。

  虽然保留了记录,但刑警和检察官当然不会理会十三岁孩子的证词。物证实在太确凿。

  无论翻阅多少遍资料,李吉永都是真凶。

  我也曾确信无疑,却忍不住好奇那个独自来警局的十三岁少年后来如何生活。他比我更早失去双亲。

  纯粹出于好奇。我比谁都清楚受害者家属的苦难,当检察官后也见过无数案例,但对加害者家属的生活变化一无所知——也毫无兴趣。

  “父亲是杀人犯,人生应该毁了吧。”

  虽然不该这么做,我还是查到了那孩子的名字。李采河。

  杀人犯的儿子活得意外正常,甚至成绩优异。刚满二十岁,考入首尔警察大学的信息显示他相当优秀。

  “警察大学?现在连杀人犯的杂种儿子也想当警察?要是李吉永被判死刑,就不会有这种痴心妄想了吧。”

  入学申请书彩色复印件上的证件照里,李采河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圆睁的眼睛直视镜头。

  我好奇他选择警校的动机。以他的成绩可以去任何大学。

  “难道……这小崽子觉得自己父亲无罪?”

  像无数加害者家属那样狡辩。想到他们惯常的厚颜无耻,一阵恶心涌上喉头。

  杀人嫌疑犯在狱中自杀后,儿子考入警校想查明父亲是否真凶——这个假设相当合理。

  我用手指弹了弹照片,啪的一声响,然后把申请书塞进抽屉角落。那时我决定要监视这小子会成为什么样的警察。

  虽然犯罪不会遗传,但很难想象李采河能成为好警察。更何况李吉永是在定罪前死亡,李采河的所有记录都很干净。恐怕只有我会盯着他了。

  我把李吉永的照片和剪报贴在空白白板上,银色圆形磁铁牢牢固定着新闻碎片。

  之后偶尔会留意李采河的消息。这个安静的学生在二年级时被谣传骚扰男前辈,始终无法摆脱流言。警校男生比例高,他的校园生活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虽然闪过“李吉永的报应“这种念头,但理性判断杀人犯的儿子没必要承受这些。原以为他会退学,但李采河挺过谣言,最终从首尔警校毕业。

  四年训练应该让他变得精悍,可毕业相册里的李采河依然皮肤白皙,面容青涩。那种端正温顺的气质也丝毫未变。

  “……长得这么白净,难怪会招变态。八成是那个所谓的前辈先动的手。”

  我弹了弹李采河的新照片,塞进抽屉深处压在那份入学申请书上。

  那时我的书房白板中央已经贴上吴子贤的照片,周围贴满凶案资料拼贴。

  《姜宇成社长锥杀案》《吴子贤丈夫死亡案》《朴奶奶锥杀案》共三起。

  姜宇成案因李吉永死亡难以找到疑点,所以查找类似手法的案件时,发现梧松公寓发生过相同作案手法的命案。

  死者朴奶奶是二十年前吴子贤的主治医师,而她去世三天前,吴子贤丈夫因心梗死亡。

  从同学姜宇成社长到主治医师,与吴子贤有关的两人相继遇害。

  因此我不能排除吴子贤丈夫也被谋杀的可能性——虽然毫无证据。我怀疑当年是医生身份的朴奶奶协助吴子贤取得药物杀害丈夫,之后又被灭口。

  最初只是毫无证据的假设,模糊的直觉。但我逐渐无法考虑其他可能性。

  肯定是吴子贤杀了所有妨碍她的人。

  我深陷这个长久凝视的可怕猜想。客观性逐渐崩塌,我察觉自己的坠落却无力抵抗重力。

  所以迫切需要有人共同审视此案,但尹检察官早已离世,也找不到有能力又愿意参与这疯狂推理的调查官。即便找到,对方也不可能为这种对职业生涯毫无帮助的案件耗费精力。

  况且虽然检方也有侦查权,但现实中主要依靠警方。大多数检察官和调查官光是阅读警方提交的资料就已应接不暇。

  不久后,成为警察的李采河经手的案件落在我手上。他像十三岁那年一样直接致电检察厅,拜访了我当时任职的支厅。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多年来只在照片上看过的李采河。他比照片上轮廓更分明,大而圆的眼睛里流淌着难以禁锢的情绪。

  但与简历呈现的不同,尽管眼神鲜活,他的面容却疲惫而麻木,显然生活并不轻松。

  “您好检察官。韩浦警署李采河警司。”

  “我是朱泰善检察官。正想联系你。要不要进里面办公室谈?”

  “好的,检察官。”

  盛夏阳光灼热。附属办公室的小空调启动时,李采河正用折扇扇风,拭去脖颈上的汗珠。

  白衬衫领口露出的颈线修长。

  “马上就会凉快。”

  “谢谢。”

  “请坐。”

  “是。”

  我坐下简单寒暄:“警校出身在重案组很辛苦吧?听说同事还向监察科举报你。”

  “是我想进重案组的心太迫切了。”

  “能看看你带来的证据吗?”

  “好的。”

  他递来紧紧抱着的棕色信封。交接时手指相触,李采河像碰到什么脏东西般猛地缩手。

  他将微微发抖的指尖蜷起,放在膝盖上。

  明明该对接触产生厌恶的是我。他这种反应反而激起微妙的施虐欲。我想告诉他该觉得恶心的是碰到“李吉永儿子“的我,想抓住那看似轻易就能折断的手腕——但最终只是咽下唾液,取出他准备的文件。

  李采河开始说明证据:“这是监察科指控我受贿的借条原件。费了很大功夫才找到。”

  如今政客和公务员通常用借条形式收受贿赂。明明是没打算还的钱,被查时却辩称是借款。行贿方也能用借条威胁对方履约,对双方都有利。

  指控李采河受贿的证据正是这种借条。

  “怎么找到的?”

  “查阅了举报我的刑警近两年经手的所有金融案件记录。”

  “怎么确定两年内一定能找到?”

  “不确定。”“怎么找到的?”

  “查阅了举报我的刑警近两年经手的所有金融案件记录。”

  “怎么确定两年内一定能找到?”

  “不确定。只是从最近开始倒查,刚好两年份而已。原本打算查十年的。”

  这份毅力令人叹服。不需要确认也知道,正是这种意志力支撑李采河走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