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认为那位刑警的案件里会有相同借条?完全可以重新写一张。”
“因为借条字迹很特别。韩浦警署没人用类似字体。而且作为最熟悉笔迹鉴定的职业刑警,不可能冒险亲笔书写。有侦查经验的人反而很难凭空伪造证据,通常会利用现有材料。”
虽然警校训练让他回答得条理分明,但李采河脸上却带着随时会哭出来的表情。低垂的视线微微颤抖,沉默时总用苍白的手指摩挲膝盖。从窗帘缝隙透进的阳光沿着他挺拔的鼻梁,在脸上投下透明的阴影。
他看起来既像蒙受不白之冤般委屈,又似在后悔执意进入重案组的选择。脸上散落着未加整理的复杂情绪,姿态却始终端正。这种反差反而营造出令人印象深刻的氛围。
“其实就算李警司没找到证据,我也会判定诬告。监察科提交的证据拙劣恶意且不充分,本就打算做不起诉处理。”
“……真的吗?”
瞬间脱口而出的语气让他变回了普通人的腔调。听到我相信他,李采河反而用快要崩溃的眼神望过来。他是杀人犯儿子这层厌恶,与案件判断的职业操守是两回事。我爽快地点了头。
“实际上没有资金往来证据,行贿方也不明确,所有证据都只是间接证据。作为同事举报来说实在太牵强。通常移交检方的违纪材料证据都很确凿,否则不会轻易背刺同僚。
”
“……谢谢您,检察官。”
他应答时的面孔太过柔软,实在不像能在刑警堆里生存的样子。原以为他过得不错,结果不仅带着警校时期的谣言,现在还蒙冤而来。本以为杀人犯的儿子活得艰难会让我痛快,意外的是并没有。
“不如调部门吧。警校出身去情报科会很轻松,就算去广域搜查队氛围也好些。韩浦警署应该第一次接收首尔警大毕业生,更何况你还主动要求进重案组,一线刑警难免排斥。
”
“……好的。感谢建议,检察官。也谢谢您的信任。”
“希望怎么处理那些警察?通常该惩戒,但那样你处境会更难。”
“不受惩戒当然对职场生活有利。不过这是检察官的权限范围,我不便请求。”
这个回答让我有些意外。
“如果我建议监察科惩戒,李警司会很为难吧?”
“……是的。但就算我为难,也不是检察官的错,是那些刑警的问题。”
李采河倔强地回答着,表情却脆弱得仿佛随时会崩塌。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指尖为难地摩挲着修剪整齐的眉尾。
他应该想求我别那么做。但这个回答遵循了原则。与柔软的嗓音、文弱的外表不同,他内心某处有着坚硬的棱角。
出乎意料地,这样的李采河让我心生好感。甚至有些赞叹——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蒙冤来找我的李采河以检察公务员身份出现在丹贤支厅,是两年后的事。那天他以调任问候为由初次敲响我办公室的门,当我看到那张与两年前截然不同的面孔时,惊诧的胸腔里涌起灼热的情感。想看更多腐剧小说,就关注微博:啥都来点_;防失联VX:
XM505652不知不觉间,“或许“这个词浮现在脑海。
或许这一切都是必然。
那晚我久违地去了尹素妍检察官所在的灵骨塔。摆上精心准备的小束鲜花,面对相框里的她。尹检察官最初萌生的疑问已在我心里生根发芽,成为无法摆脱的执念。
“很快就解决了。”
像立誓般低语后,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正要挪动迟迟不愿离去的脚步时,发现卓成雄部长站在内厅角落。第一次在灵骨塔遇见他。我正要上前打招呼,却看见他以不同于平日的阴鸷眼神凝视着骨灰龛。
“卓部长。”
我出声唤他。发现我后,卓部长锐利的目光瞬间软化,恢复了往常面容。他像代替已故父亲般对我灿烂微笑,紧握我的手,仿佛见到久别重逢的故人。十多年来从未改变的和蔼态度。
“泰善啊,怎么来这儿了?”
“我来看看尹素妍检察官。部长您呢?”
“啊,原来尹检察官在这里。我有个早逝的姐姐,偶尔会来。”
那表情实在不像在缅怀姐姐。但疑惑很快被部长亲切的笑容淹没。
“不知道部长还有位姐姐。”
“我十几岁时她就过世了。你当然不知道。尹检察官走了都六年多了,该放下啦,何必再来伤心。都说你表面冷淡其实重情义。”
“没能帮上忙,重情义有什么用。”
说出口的话带着苦涩。卓部长拍拍我的背,一起朝出口走去。
“前面有家不错的刀削面馆,一起吃个晚饭吧?还没吃吧?”
“我倒是没问题,夫人不会等您吗?”
“不会不会,吃完再回去。”
跟着部长离开时,我瞥了眼他刚才站立的骨灰龛。那龛位比周围的都大且华丽。是对姐姐的厚待吧。匆匆确认了“卓智淑“的名字后,随部长踏上灵骨塔下山的小径。
夏末夕阳未褪,白天的骤雨让灵骨塔周围的草木气息格外清新。踩着湿润的地面与部长交谈时,我又想起前来调任问候的李采河。
*李采河调任后的四个月里,我慢慢用缠绕自身的蛛丝将他牵引过来。原以为他会经受不住考验中途放弃,却见他紧握那脆弱的丝线一路来到检察室。虽然想过“或许“,但与李采河的缘分总是出乎意料。
每次缓慢抛出一点真相,李采河都会惊慌动摇。那天我叫他回家看白板时,他最终哭着发了火,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认为他会退出。
能将他卷入我深陷的蛛网,并非因为牵引技巧高超。而是李采河从一开始就和我困在同一张网上。我们被同样的陷阱咬住脚踝,各自在不同角落挣扎着想逃脱,锯齿却深深嵌入骨头不肯松口——这是我近来萌生的确信。
李采河在检察室的表现比预期更好。勤勉却安静,能与他人融洽相处却偶尔露出孤独神情。白皙的肤色有时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让我时常产生伸手触碰的冲动,确认他是否真实存在。
面对李采河时,总会惊讶他与我想象中李吉永的儿子多么不同。多年来筑起的坚固偏见,在与他的每次碰撞中逐渐瓦解。
他的人生并不顺遂。经历了相当不幸的童年,成年后也承受着不易的生活。若非我是朱泰善,恐怕难免心生怜悯。
作为调查官被选拔却又要重新适应检察厅环境并非我本意。虽然也想为难他,但绝非这种方式。明知他要面对背后的闲言碎语与公开的冷眼,李采河却比任何人都努力工作。
那份迫切藏不住的认真。
他倔强的模样有种刺痛旁观者内心的特质。无论是对排挤与谣言习以为常的态度,还是面对我不公待遇时毫无怨言全力以赴的样子。
或许正因如此,不知从何时起我常忘记他是李吉永儿子这件事。并发现自己会被默默承受不幸却认真生活的人吸引——被与我同样承受交集之痛的人生所吸引。
最终我们活成了硬币的两面。正如硬币必有正反,有光必有影,降临在我身上的不幸必然也在李采河身上留下相似的伤痕。
当然这个共同点带给我巨大的负罪感。至少朱泰善不该被李采河吸引。
就这样,我逐渐沉溺于这个表面安静内里坚韧的李采河。明知不该却无法自拔。因为他的生存方式也是我的人生形态。
或许是错觉,但李采河也常以相似的目光注视我。明明连手指相触都会受惊,却仿佛在等待我的触碰。他表面维持着冷静面具,眼中灼热的情感却时常久久停驻在我指尖。
'你看着我在想什么?'当我稍加善待,就会发现他泛红的脸颊。
'你也想确认我的存在吗?'常被这种想问他的冲动攫住。
今天也是。昨天在游乐场激烈争执后,李采河仍若无其事地站在我身旁。我们正在旁观一位自称抛弃高丽人金某尸体的前矿工的测谎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