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工的自首果然是谎言。本以为他必然认识吴子贤,测谎结果却与我的信念相反。
不认识吴子贤。
与长期执着此案的我不同,李采河很快开始其他怀疑——真凶是否真是吴子贤的怀疑。
“别急着下结论。吴子贤可能没亲自出面,只见过跑腿的。肯定有协助抛尸的共犯。”
“也该考虑凶手不是吴子贤的可能性。”
“不,就是吴子贤。”
“……您是否太武断了?再确信也该避免先入为主的调查。”
理论上没错,但我被掩埋在这土堆下太久,痛苦压身的重量让我只能认定是泥土而非其他。本是为寻求帮助与监督才将他伤痕累累地拽进来,关键时刻却推开他的意见。
“我认为如果老爷爷不认识吴子贤,说明有中间人。”
“也可能是其他人,检察官。”
李采河不肯轻易让步。
争论无果后我们回到检察室。宋科长和卢调查官都不在,办公室空无一人。
我把带去的文件砰地扔下,用拳头敲桌叫李采河。正在座位取资料的他抬起头。李采河没有轻易妥协。
我们争论无果,最终回到检察室。宋科长和卢调查官都不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我把带去的文件啪地扔在桌上,用拳头敲了敲桌面叫他。正要从座位拿资料的李采河抬起头。
“重新查矿工爷爷最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
“需要确认哪些事项?”
“查查联系他的人里,有没有在尸体被抛弃当天出现在抛尸地点基站范围的。再查查有没有外国人名义的黑号手机,发现就追踪。”
“明白。”
“今天之内完成。”
“……好的,我马上处理。”
看着他圆睁的眼睛黏在挂钟上,我登录检察厅内网。李采河轻轻咬了下嘴唇又松开,似乎很快调整好了面对无理要求的心态,安静地握住鼠标。
我快速起草完用尼古丁杀害妻子的丈夫的起诉意见书,又核验宋科长共享的笔录。是个在百货商店行窃五次以上的年轻男子,附注建议按特别法中的惯窃罪起诉。由于没有前科,本该按刑法中的普通盗窃处理。
“都工作多少年了还总搞不清这种基础。”
他以为在批评自己,从紧盯屏幕的状态中猛地抬头瞥了我一眼。视线没有交汇就低声回应。
“不是说李组长。最近李组长工作很出色。”
“谢谢检察官。”
“我要出去会儿,其他人回来就通知下班。会给李组长带晚饭便当等着。”
“啊?好的,谢谢。最近总让您破费。”
“为了多使唤李组长。”
“是……”
听着他略显消沉的声音,我穿上挂在一旁的西装外套。李采河大概坚信自己保持着扑克脸,却不知道那双眼睛总泄露太多情绪。圆润的眼尾悄悄下垂又扬起。
我整理着领带,从抽屉取出一个信封又问他:“决定好要不要继续调查了?”
“……您两小时前才问过。”
“看来人有点迟钝。”
这次他似乎不想接话,紧闭嘴唇转过头。自从昨天在游乐场激烈争执后——不,其实更早以前——李采河身上所有令人在意的细节都更尖锐地刺痛着我。
是因为听说他从小被舅舅殴打吗?
我好奇他露出那种表情是否源于此,又为何能把我过分的逼迫当作寻常小事忍耐。装作漫不经心地抛出了问题:“舅舅打李组长打得很凶?”
“……没有。就是生气时会揪头发、让做俯卧撑的程度。在韩国连儿童虐待举报标准都够不上。”想看更多腐剧小说,就关注微博:啥都来点_;防失联VX:
XM505652意外坦率的回答。
“实际不受处罚也是虐待。说是每天都那样?”
“确实。”
李采河顿了顿又补充:“好像不该说这些。”
“为什么。”
“很尴尬。又不是什么好事。现在已经忘了。”
说话声线意外地坚定,与那张秀气温顺的脸不太相称。果然,这种反差总让人动摇。
“自己气得全说出来再后悔有什么用。”
“……这倒也是。检察官要去哪里?”
“去别的办公室当会儿坏人。”
“朱检察官明明是好检察官。”
“昨天那样顶嘴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吧。”
故意长久注视他,果然看见李采河脸颊泛起淡红。
“总之今天破例一次。”
“您慢走。”
离开512室前往六楼。推开刑事2部尹奎浩检察官办公室门时,与一名科长对上了视线。
尹检察官与我不同,把里间作为个人办公室使用。我朝那边抬了抬下巴:“尹检察官在吗?”
“在的。”
又重复一遍敲门动作才见到尹检察官。看到我的尹检像往常一样明显露出不快,从伏案的姿势直起腰。
“稀客啊朱首席。我们不是该避嫌的关系吗?”
“热情得令人感动。有事相求。”
“求我?堂堂朱首席还有求人的时候?”
“有两只想碾死的臭虫。”
我拖来角落的椅子坐到他对面,递过从检察室带来的文件袋。尹检抽出资料扫了几眼,眉毛动了动。
“白英俊……警校出身?有什么嫌疑点?”
“线报。”
“为什么朱首席不亲自处理?”
“某种程度上我是利害关系人。白英俊动过我重要的人。”
“真意外,您现在也有重要的人了?”
“是啊。”
舌尖泛起苦涩。
“线报具体内容?”
“曾在任职警署性骚扰嫌疑人的嫌疑,看来属实。他动用人脉压下去了,希望重新调查。
顺便说,受害人是男性。”
“但毕竟是干部级……”
“准确说是前干部。在原警署受贿被降职了。现在勉强在果树课工作。”
即使被降职,动警察终究不便。检警关系恶化已久,很大程度上是检察厅滥用权力的结果。
尹检翻阅着白英俊的履历重重叹气,但不像要拒绝。因为举报人的陈述相当具体明确。
“所以查出性骚扰要怎么处理?”
“还能怎样。有罪就起诉扒制服。查出其他嫌疑点更好,警察酒驾就该出局。具体料理方式尹检看着办,您擅长这个。”
“料理是没问题……但朱首席突然这样很可疑。”
“正是看中尹检的料理特长才来委托,有什么可疑?”
读完白英俊曾受处分的资料,尹检放下文件。他斜过身子试图解读我的表情:“这人到底怎么惹到朱首席,竟劳您亲自登门?我们去年连招呼都没打过几次吧?”
我用指尖摩挲嘴唇,想起在丹贤警署遇见的白英俊。李采河以为我没看见,其实他甩开对方的样子、嫌恶的表情尽收眼底。
所以不可能不知道这人是谣言的源头。想象他在封闭的警校里——更何况更年幼时——如何度过,而如今又在检察厅为融入集体苦恼。
最糟的是,此后我被收拾白英俊的渴望折磨得夜不能寐。
“还没完。另一个人才是重点。”
“谁?”
“经营洗衣店的洪成浩。不是小店铺,是面向企业的洗衣公司。规模不小雇了不少人。
给我往死里查,直到查出问题。企业经济犯罪是尹检的专长吧。”
这就是我对李采河预告过的,今天的“恶人行径“。把他舅舅查个底朝天,查到下雨天都能扬起灰尘的程度。
简单调查就发现洪成浩底子不干净。成为李采河法定监护人后立刻动了李吉英的押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