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5)

2026-06-29

  “听说单身。”

  “谁说的?”

  “他们办公室的书记官。”

  “不会吧……追他的人不得排长队?”

  经过玻璃门时忍不住又瞥一眼,却撞上他突然回望的视线。那目光锐利得比科长拍肩更让我心惊。他显然没认出我,毫无打招呼的意思。

  慌忙转头时,前辈凑过来耳语。湿热气息喷在耳畔:“第一次见?那位朱泰善检察官,有名的疯子。”

  “嗯?”

  前辈食指在太阳穴旁画圈。同行的黄课长捋着头发插话:“他们办公室的人说他挺随和的,很会开玩笑……”

  “得了吧。”前辈斩钉截铁,“我同学说他以前在别的支厅,把侦查官逼到休假调职。到哪都爱挑案子毛病,专折腾基层。”

  “真的?这倒没听说。”

  “黄课长知道他刚入职时的案子吧?”

  “那时候在检察厅的人谁不知道。”

  我也清楚那个案子。警大二年级时,就从新闻记住了朱泰善这个名字。

  当时他刚任检察官两年。坊间称为“尹素妍检察官跳楼事件“。

  他司法研修院同期的尹素妍检察官,因不堪部长检察官长期辱骂殴打而自杀。

  自杀前一年,尹素妍正调查丹贤赌场与梧松建设招标舞弊案,遭遇巨大施压。调查草草结案后,她被部长记恨上了。

  朱检察官是唯一站出来作证的内部举报者,最终让部长脱下制服。当然他自己也因“大不敬“被贬——在检察厅,挑战权威岂能不受罚。

  父亲曾任司机的丹贤赌场舞弊案、尹素妍遭遇的暴力、朱泰善的抗争……这些碎片在我脑海烙下深刻印记。或许因为当时我正在首尔警察大学就读,比谁都清楚警检系统的森严等级。连大学也不例外。

  四年后从警队转职,竟与他有了短暂交集。更从他那里得到警队生涯最难忘的帮助。不过对他而言,那不过是无数案件之一,想必早忘了。我们见面不超过两次。

  前辈继续向黄课长八卦:“刚入职时装正义,资历上来照样欺压侦查官。整天板着张脸,背地里脏事不少……”

  “……抛开性格,那张脸真是艺术品。不进演艺圈太浪费了。能通过司法考试的大脑配上这种颜值,简直犯罪。”

  “表情比长相重要。听说还有金主呢。”

  “不可能!他们办公室的人明明说他很甜……”

  “千真万确。”前辈不容置疑地打断。黄课长虽不认同,也没再反驳。看来前辈纯粹是嫉妒。

  『初任检察官敢实名举报是什么概念……在检察厅这种地方。』我默默腹诽,乖乖去内部咖啡厅跑腿。窗外秋雨仍绵延不绝。

  雨天让食堂爆满,咖啡厅排起长龙。等餐时望着玻璃上蜿蜒的雨痕,水珠像泪滴般不断滑落。

  刚回座位整理下午文件,罚金组玻璃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围着名牌丝巾的中年女性闯进来,我立刻认出是早上那位“吴子贤“。

  虽然言辞粗鲁,但声音里的教养与她的打扮相符——衣着考究,皮肤白皙,只是表情充满攻击性。

  那副已通过电话熟悉的嗓音在办公室炸开:“谁是李采河?”

  “是我。”她衣着考究,皮肤白皙柔嫩,神情却充满攻击性。

  上午通过电话已然熟悉的嗓音,此刻正肆无忌惮地轰炸着罚金组办公室。

  “谁是李采河?”

  “是我。”

  不想在气势上认输,我起身平静应答。吴子贤歪着头将我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周围同事的骚动随着潮湿空气蔓延开来。里间办公室的执行科科长冲了出来。

  在科长介入前,我刻意提高声调补充道。毕竟是我的分内事,没必要为这种程度的拖欠者麻烦他人。

  “吴女士,您只需缴纳罚金就好,不必动怒。”

  “小丫头片子还敢顶嘴?认出我是吴子贤了?”

  她甩开手包拉链,将五万面额的纸币砸向我脸庞。钞票击中我后散落一地。正强忍屈辱想靠近她,浓烈酒气突然扑面而来。那一瞬我甚至怀疑她要泼酒精纵火,下意识寻找灭火器位置。

  所幸纸币并未浸湿,酒气源头正是吴子贤本人。正如电话里猜测的,她仍处于醉酒状态。

  她踉跄着冷笑:“喂,拿了钱就闭嘴。再敢为这种破事打电话试试。科长,好好管教你的下属。”

  余光里科长的脸涨得通红。那表情与其说是愤怒,更像是羞耻。我急忙别开视线——那张脸上分明写着“肯定收过好处“的自白。

  我默默拾起她抛撒的钞票。没指望有人帮忙,但黄课长和几位同事还是弯腰帮我收集。

  我不断鞠躬道谢,而真正该表态的科长和转交吴子贤档案的前辈却纹丝不动。

  捡完最后一张纸币起身时,透过玻璃门瞥见了朱泰善检察官的侧影。他正静静注视着吴子贤离去的方向。不知他站了多久,是否目睹了钞票砸脸的全程。

  黄课长重重叹气:“没事吧李主任?偏偏碰上丹贤市那个疯婆子……交接档案时没人提醒你?”

  “没事,谢谢您。”

  “真是疯了。这种事都不提前通气?”

  黄课长越过我肩膀厉声质问,前辈尴尬地清嗓耸肩。她狠狠瞪了装傻的前辈一眼,摇着头回到工位。

  我把整理好的钞票搁在桌上,再次望向门外。朱检察官仍站在原地凝视吴子贤消失的方向。犹豫片刻,我鼓起勇气调整表情走向玻璃门。

  推门时带着雨气的穿堂风将他的视线引了过来。我低头仰视高我半头的他:“您好检察官,有什么需要吗?”

  “只是路过。看来拖欠者闹得很凶。”

  与他冷峻外貌不符的友善回应,反而让我难堪——似乎狼狈模样总被他撞见。怕留下坏印象,我尽量平稳地回答:“常有的事,不要紧。”

  “知道那是吴子贤吧?”

  “您也认识她?”

  连朱检察官都知道吴子贤,她嚣张的态度倒有了几分解释。

  “地方名流,兼赌场董事。在丹贤市工作的公务员都认识。”

  他作势要上楼,又转身俯视我:“今天李采河主任值勤?”

  突然被清晰叫出全名,心脏猛地收缩又舒展。

  “是的,负责尸体检验值班。没想到……您记得我名字。”

  “没理由忘记。挂着工牌呢。”

  大手自然地拽了拽我胸前的证件。同样的动作由科长做来令人不适,此刻却毫无反感。

  颈间残留的拉扯感逐渐消散时,他补充道:“两年前的事?”

  “是的,当时真的非常感谢。”

  “分内事。没想到你调来检察厅了。”

  他此刻才像刚认出我似的。虽然入职时去检察官办公室打招呼,他也装作素不相识。

  分不清是此刻才想起,还是先前故意回避。

  “那么辛苦了,李主任。”

  “是,检察官。”

  他冷淡地道别后走向楼梯。关于他严苛对待调查官的传闻,与此刻意外温和的态度同时浮现。这两种形象在他身上竟毫不矛盾。

  回到座位清点吴子贤撒落的钞票,正好六百万韩元。为掩饰情绪,我立刻投入下一项工作。前辈突然捅了捅我腰侧:“抱歉,忘了提醒你。”

  “没关系。您说吴子贤是赌场董事?”

  “嗯。现任丹贤市赌场董事,也是梧松建设的小女儿。梧松在丹贤算是地方龙头企业。”

  我从不对任何人提起丹贤是故乡。怕父亲的名字会从记忆深处爬出来。

  其实我比前辈更了解梧松建设,却装作初次听闻。前辈继续道:“梧松把她赶出家门,塞了个赌场闲职。名义上是董事,实际吃空饷罢了。”

  “为什么赶她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