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55)

2026-06-29

  “抱歉。马上追查购买渠道。”

  查证购买渠道是最棘手的调查之一。要确认销售点,比对嫌疑人的信用卡记录与收银单据。

  担心朱检察官在单位突然对我好或有肢体接触被发现,结果纯属多余。当然对陷入这种关系的我来说反倒是好事。

  信用卡记录在警方调查阶段已取证,回到座位先给国科搜打电话。总会有人提前上班。

  打开电脑立刻开始撰写胶带断面鉴定委托书。朱检察官盯着文件又叫住我:“李组长。”

  “在。”

  “周三晚上有安排吗?”

  “……加班?”

  意外问题让我脱口给出简短回答。朱检察官依旧不看我,翻着尸检报告说:“那天别加班了。等不到周末。”

  “啊……”

  “总想着你。”

  “好的。”

  从没见过朱检察官在办公室工作时不加班的。

  脸颊发烫地答应着,莫名起身接了杯水。正用戴着顶针的手翻阅尸检报告的朱检察官突然看过来:“脸红了。”

  “知道。”

  “周末一直这样。”

  小口喝着冷水假装镇定,继续写鉴定委托书。批评训斥时依旧没好话,却说等不到周末。

  不知道他何时会对我失去兴趣,或许该庆幸这兴趣没止步于周末。令人困惑。

  担心的胶带购买点竟在午休前意外轻松地找到了。通常要花一周甚至三四个月,半天就找到堪称奇迹。

  嫌疑人在案发前一个月用信用卡购买了胶带。正是死者开始催债的时间。

  包括我在内的调查人员与警方都审核过记录,如此明显的线索居然被双方遗漏实在匪夷所思。虽然消费记录有数百条,但“银河文具店“的店名赫然在列。

  嫌疑人职业是货车司机。没有子女,五十多岁。

  这种人不去超市五金店反而光顾文具店相当罕见。明明连搜查令都申请了却没人注意到文具店,堪称调查失误。尤其作为最后过滤者的我更应仔细。

  多亏朱检察官避免了一次丢脸。立即致电银河文具店。

  “这里是丹贤支厅刑事一部李采河调查官。”

  -你这诈骗犯,小偷崽子。搞语音诈骗不怕吃饭噎死?

  突如其来的辱骂令人错愕,但近来语音诈骗猖獗,这种反应很常见。上次甚至有受害人在检察厅提交诉状后拒接我电话导致失联。后来询问才知以为是语音诈骗。

  多数人会直接挂断,肯骂人反倒算幸运。我冷静回应:“请稍等,老板。不是语音诈骗,真是检察院。您现在用手机搜索丹贤支厅官网核对办公室电话可以吗?”

  -丹贤支厅?等等。

  等了近十分钟才再次听到店主声音:-哎哟,检察官大人对不起。最近语音诈骗太猖狂了。

  “不是检察官,是调查官李采河。案件证物推测是在银河文具店购买的,特来确认。”

  -啊?什么物品?

  “透明胶带,上月10日下午3点12分的消费记录。有印象吗?”

  -哎哟!哪记得这么细。

  “店里有监控吗?”

  文具店因常有小孩偷窃,安装监控的比例意外地高。幸运的是银河文具店也有。与店主约好时间。他保证只要确认我是检察厅职员一定全力配合。

  一小时后我带着监控录像返回。店主起初一直怀疑是诈骗,查验证件后连连道歉主动提供了监控。取证录像立即转交给了朱检察官。

  刚坐下卢书记官就来关心。除了朱检察官,办公室同事都很友善。令人感激。

  “李组长很累吧?嘴唇都裂了。”

  “天气太干燥了。”

  实则是被朱检察官索吻的痕迹,我难为情地搪塞过去。卢书记官附和道:“是啊,最近特别冷。而且外出回来就不想工作了。”“可能是天气太冷了。”

  这是被朱检察官亲吻留下的痕迹,我难为情地迅速搪塞过去。卢书记官附和道:“是啊,最近冷得厉害。而且出门回来就不想工作了。所以宋课长最讨厌外勤调查。”

  一直沉默的宋课长突然被点名,立刻反驳:“哎呀,这话说的。我们办公室哪有比我更勤快的人。”

  听到宋课长的回应,卢书记官瞥了眼朱检察官说:“检察官运动量最大吧。”

  朱检察官通常无视我和宋课长的对话,但对长辈很尊敬,于是认真回应卢书记官:“只是运动而已。”

  “那就是勤快啊。”

  “又不见人……啊,最近倒是见了一个。”

  对卢书记官是趣闻,对我却是爆炸性发言。脸颊不受控制地涨红,但兴奋的卢书记官没注意到我的变化。

  “检察官交女朋友了?”

  “不是。是男的。”

  心跳声震得指尖发麻。宋课长和卢书记官都没听出话中深意,同时露出失望的表情。办公室里唯一敢对朱检察官说重话的卢书记官埋怨道:“哎,什么嘛。说得这么含糊。直接说见朋友不就行了。白高兴了。”

  “等卢书记官儿子结婚可能比我更快。或者宋课长?”

  “我可能也够呛,检察官。”

  宋课长玩笑般回应着看向我。感觉脸上还泛着红晕,我尽量不露痕迹地垂下眼睑,戴上顶针。

  我讨厌自己过度在意朱检察官随口说的话。感情用事的结果不是恋人,只是个性伴侣而已。可最终在办公室露出破绽的是我,游刃有余开玩笑的却是他。心脏沉了下去。

  办公室门被敲响时,他们正聊得热络。来人是每天上午送案卷的分配书记官。

  “朱泰善检察官您好。嫌疑人移送案件刚分配到512室。”

  警方移送嫌疑人后,所有在查案件都要暂停。羁押案件总是优先处理。即使后续补充证据,初期也要先梳理材料建立框架。

  内心希望案子交给宋课长,但上周他刚处理过羁押案件,这次该轮到我了。这是我们办公室默认的轮换规则。

  书记官离开后,朱检察官看完移送意见书果然点了我:“这个案子我和李组长负责。已经上过新闻,需要格外谨慎。丹贤日报做过大篇幅报道。

  虽然是地方媒体,但可能引发更大关注。嫌疑人同意在录像陈述室接受讯问,请确认陈述室排期。”

  “好的,检察官。”

  “李组长现在跟的案子已经确认胶带购买渠道,只等国科搜的断面分析结果,可以集中精力办这个。等国科搜联系后只需补充分析报告。调查书和起诉意见书李组长写得很好,不必再修改。”

  久违的认可让我低头简短回应:“明白。”

  “文件我们一起审核。”

  “好的。”

  走进里间办公室并肩坐下,修长的手指将移送意见书推到我面前。他取出其他调查资料时说:“李组长很会说谎嘛。”

  “这话……”

  “说嘴唇干裂时眼睛都没眨。吓我一跳。”

  “不是谎话……成年人这点应变都没有吗。”

  “没想到脸皮挺厚。”

  我抿紧嘴唇,他却毫不在意。

  “吃午饭了吗?中午去了文具店。”

  “旁边有小吃店,买了串年糕。”

  “那算午饭?多吃点。太瘦了。”

  不知是关心还是责备。这个从不给吃饭时间只会让人加班的人突然操心起来很可笑。

  不想再被情绪牵制,我低头快速浏览移送意见书。12岁男孩和10岁女孩。被害的是一对兄妹。嫌疑人是孩子父亲的友人,有抢劫前科。儿童遇害案总是格外沉重。

  “太小了。”

  “对遇害和死亡都太年轻的年纪。”

  我们沉默地阅读资料。父亲去地方工地出差,母亲难得去姐姐家串门,深夜回来发现尸体。

  “父母晚上都不在家,孩子是不是太小了?”

  朱检察官问。我没有兄弟姐妹,但记得那个年纪经常独自入睡,并不觉得特别奇怪。可能因家庭环境和氛围而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