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85)

2026-06-29

  “……别连你都来操心我。压力太大了。”

  这回答牛头不对马嘴。突然叫我别操心?正全力说服他的我顿时泄了气:“我给您什么压力……”

  “周六的事。那天别做多余的事,乖乖回家。以现在这种心情恐怕会失控。”

  “……”

  “说允许你和宋科长过夜本来就是违心话。原以为能忍住,但像现在这样糟糕的心情下不行。工作日中午陪你吃饭吧。就当职场应酬我会配合。”

  我直直望向他:“检察官……”

  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暧昧。冲动之下问出埋藏已久的疑问:“……您喜欢我吗?”

  又一次越界的时刻。就像那个擅自踏入他家玄关的周六午后。

  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他的邀请,没有警告,全凭我心血来潮。而且偏偏选在他最痛苦的时刻。

  朱检察官没有回答。他长久凝视地面沉默抽烟,最后将烟蒂摁进银色垃圾桶。我焦灼等待回应,可那双唇终究没有开启。

  委屈涌上心头。若此刻他问我是否喜欢他,我会毫不犹豫给出肯定答案。

  并非奢求天平完全平衡。只希望倾斜的角度能小些,但他从不调整。

  未能得到回应的委屈与对他的怜惜混杂着灼烧眼眶。声音细若游丝:“检察官,您偶尔真的很懦弱。”

  我竟对并非恋人的上司说出如此放肆的话。

  本以为会遭严厉训斥,他却坦然点头与我四目相对。低哑嗓音响起:“知道。所以才依赖你啊。”

  仅仅被叫了名字,胸腔里那层薄膜就像砸在墙上的水气球般即将迸裂。当他的指尖轻触我屏息凝神的脸颊又迅速撤离时。

  “我不能喜欢你。”

  叹息般的补充终究留下伤痕。

  “走吧。”

  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每一步都沉重不堪。我再度受伤的心与他此刻的痛苦混乱交织。

  他与我并肩走向车辆,用公事公办的口吻指示:“先比对卓部长的DNA和手套上的样本。

  ”

  “那需要申请令状……”

  “不必。经常一起吃饭,我直接拿他用过的物品。”

  “如果匹配呢?”

  “那就……逮捕归案。”

  声音已恢复成一贯的冷静自持。仿佛在谈论陌生嫌犯。真好奇他怎么能这么快整理好情绪。

  “……您真的没事吗?”

  “怎么可能。”

  朱检察官以前所未有的阴沉表情紧闭双唇拉开车门。我默默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身旁传来无法掩饰的悠长叹息,我假装没有听见。

  驶回支厅的路上手机响起。见是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来电,我切换扬声器模式接听。

  “您好。”

  -是李采河调查官吧?朱检察官没接电话。

  “是的,我们刚结束外勤。他现在就在旁边。”

  -啊,这样。关于朝鲜族金某尸体旁发现的手套,姓氏分析结果出来了。幸好姓氏特殊能大幅缩小范围。您也知道如果是常见姓氏就难有进展对吧?

  听到“姓氏特殊“时,心脏为另一种可能性狂跳。担忧终究要成真了吗?

  这起案件正演变成朱检察官的个人痛苦,这种趋势令我无比不安。与吴子贤相关的案件由我来承受苦楚就已足够,深渊却不断拖拽他的脚踝。

  拜托千万别是卓。我颤抖着声音暗自祈祷:“具体是什么姓氏?”

  对方的声音清晰回荡在车厢里。

  -是卓。

  电话挂断后的寂静令人窒息。即便与卓部长毫无私交,我后背仍渗出冷汗。勉强挤出回应:“……谢谢。”

  -报告会邮件发送。

  “好的。”

  挂断电话后沉默目视前方。必须谨慎。我对痛苦并非无知到能贸然开口。

  朱检察官握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紧抿的唇线僵硬如石,修剪整齐的指甲随着轻敲动作在方向盘上忽红忽白。

  最终低沉的嗓音里渗出痛苦:“终究还是姓卓。如果卓部长真是抛尸共犯,前面三起命案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合乎逻辑的判断。但我做出了不似刑警该有的回应:“前几起未必有关。目前还没有确凿证据……”

  “难说……”

  多疑的朱泰贤检察官不接受这种廉价安慰。他本就不是会自我催眠的人。永远理性思考,遵循逻辑,连感官都精密调控的类型。

  他沉重叹息着喃喃自语:“不太可能跳过前面重要的命案,只帮忙处理最后这起微不足道的抛尸。”

  “吴子贤冲动之下用尼古丁注射器袭击金某,误以为杀了人才求助。从经过来看卓部长可能也以为是命案,所以并非微不足道……”

  “……或许吧。但终究如李组长所说,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再送走一个人。”

  死亡并非永别的唯一形式。失去过太多人的我,完全理解他话中寂寞与哀伤的深意。

  “不过有李组长站在我这边。”

  红灯前车辆平稳停下。

  “应该没关系吧?”

  问这句话的人声音听起来实在太“没关系“,让我几乎要替他哭出来。

  见我不答只顾盯着窗外行人,他的视线也流连至我侧脸。当我随他转回前方时,迟了半拍又偷瞄他。

  阳光刺入的漆黑瞳孔里燃烧着春日般炽烈的苦闷。若能阻止他就好了。这场会留下真相却带来伤痕的调查。

  可我阻止不了朱泰贤,今后恐怕也无力阻止。

  我咬紧牙关,将手覆上他搭在方向盘的手背。他翻转颤抖的掌心,与我十指相扣。

  *获取卓部长DNA的机会在我们回到支厅时立刻出现。朱检察官与我同时被传唤至部长办公室。

  刚关上检察官室的门,他就拽着我往走廊深处走去——与刑事二部部长室完全相反的方向。在人迹罕至的冰冷走廊里,他将宽大手掌贴住我耳畔。袖扣的冰凉触感与熨烫平整的西装面料擦过敏感耳垂。

  “部长室应该有他在国外拍的照片。”

  耳语随温热掌心传来。我抬眼看他:“国外?”

  “得确认是不是在俄罗斯拍的。”

  我转动脑筋理解他的意思,突然瞪大眼睛:“吴子贤父亲送他去留学的国家可能是俄罗斯?”

  “这样就说得通了。”

  “……确实。”

  “俄罗斯的毒品网络,用锥子杀人的手法。所有牵扯俄罗斯籍的线索,只有这个解释能串起来。”

  “所以您认为卓部长可能亲自参与了谋杀?”

  “如果确实去过俄罗斯留学,这种可能性就必须考虑。”

  我慢慢咀嚼着他的推论点头。很有道理。

  无论怎么想,用锥子杀人后还将现场其他锥子插进尸体的手法都太特殊。我清晰记得自己最初做的凶手侧写:熟悉调查流程的人。

  可能与俄罗斯有关联。

  若卓部长曾留学俄罗斯,两条都符合。

  朱检察官似乎也在整理思绪,终于撤回贴在我耳畔的手。痛苦的目光斜斜落下。他咬了咬下唇,指示我从部长室回来后要做的事。

  “申请调阅卓部长手机的通联记录令状没那么快,所以回来后再复核一遍已掌握的基站数据。我和李组长双重确认。只要有一条记录出现,就追查是否有同行的匿名手机。”

  他提到的手法正是追查匿名手机的典型侦查技巧。

  通常就算持有匿名手机,人们也不会把日常用的手机留在家。匿名手机只用于犯罪,维持日常生活必须用到实名机。人们在策划及实施犯罪的同时,仍会与亲友通讯、上网搜索、听音乐。

  所以只要锁定嫌疑人,总能找出匿名手机。与嫌疑人手机同轨迹移动的匿名机就是作案用的那支。

  我点头应下:“明白。不过检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