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确认四周无人后,我仰头看他:“您怎么能……这么快整理好情绪?”
这可是亲近之人涉案。相识几十年的心腹。
原以为他至少需要几天甚至几周才能恢复行动,可他从理性推理到下达指令,全程不到两小时。
当然能从声音、眼神与颤抖的指尖读出痛苦。那或许已是朱泰贤这个人能外露的极限。
也许他和我一样擅长隐忍。
但思维方式始终保持着惊人的逻辑性。人类竟能拥有如此坚韧的意志。明明不是直接利害关系人,怎能毫不迟疑地继续前进?
朱检察官眉心拧紧又舒展。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里凝聚着苦闷。随着一声轻叹,他拽了拽我颈间的检察厅证件又松开,低声道:“人生放纵一次感情就足够了。”人类竟能拥有如此坚韧的意志。明明不是直接利害关系人,怎能毫不迟疑地继续前进?
朱检察官眉心拧紧又舒展。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里凝聚着苦闷。随着一声轻叹,他拽了拽我颈间的检察厅证件又松开,低声道:“人生放纵一次感情就足够了。”
想问是否因此才无法培养对我的感情,可脚下踩着的是丹贤支厅灰蒙蒙的走廊。这点理智尚存。我艰难收拾着散落一地的情绪,向旁边挪开半步。
朱检察官穿过我让出的路走向二部部长室。望着他宽阔的背影,每一步都在回溯他曾对我流露情感的瞬间。
在天台提议调职时指责我是李吉永儿子的时刻。
在游乐场相撞的时刻。
提出要与我建立关系的时刻。
还有其他许多片段,却没有一个温暖的刹那。我默默用指尖按住颤抖的嘴唇。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敲响了部长室的门。里面传出与平日不同的激动声音:“请进。”
听到卓部长亢奋的声线,我们短暂对视。奇异的紧张感蔓延开来。他推开门,我安静跟随。
办公室里不只有卓部长一人。一部部长也在场。
卓部长面色泛红地迎接我们,显然刚与一部部长争执过。单听声音以为是愤怒,实际面对的部长检察官脸上却带着窘迫。
“您好。”
“您好。”
朱检察官与我并排问好后入座。两位部长因我们到来而中断的谈话在办公室另一端继续。
他们压低声音试图达成共识,最终似乎未能妥善收尾。
我趁机快速扫视办公室。书架上摆着朱检察官提到的照片,小冰箱旁备有矿泉水和纸杯,像是秘书准备的。
假装要给大家倒水,起身时瞥了眼卓部长的海外照片。不知是精心挑选还是巧合,没有一张能看清招牌或地标建筑。
正暗自叹息,地上几株大型盆栽映入眼帘。多是净化空气的绿植。担心停留太久会引起注意,我移开视线端着水杯回来。
给每位上司面前都放了水,当然包括朱检察官。然后在桌下悄悄揉皱一个新纸杯扔进垃圾桶。
『干什么』朱检察官用口型问道,我只耸了耸肩。
远处的两位部长终于叹息着并肩入座。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凝固的冰冷气氛中,身为唯一非检察官的我如坐针毡。内心有些畏缩却不想显露,把腰板挺得更直。
卓部长为难地摩挲下巴,率先打破沉默:“叫你们来得不是时候。本来想谈吴子贤案件,但和一部部长意见相左。”
“有嫌疑就该调查,有什么可争议的?”
朱检察官反应平淡。
我观察着两位部长的表情。看起来窘迫的反而是卓部长。毕竟他表面上一贯支持朱检察官。
而刑事一部部长从未对朱检察官表露善意。由于朱检察官常违抗上级指示强硬推进调查,与一部部长积怨已深,这是全厅公开的秘密。我近距离观察的结果亦是如此。所以原以为这次卓部长也会表面支持朱检察官,一部部长则会反对。
卓部长单刀直入:“吴子贤案,像上次说的希望以违反毒品管理法结案。听说朱检察官还想追加朝鲜族抛尸嫌疑?证据不足太牵强。一部部长原本也同意我的意见才叫你们来,刚才突然……”
“我改主意了。让朱检察官和尹检察官放手查吧。毒品购买当天卖家就死了,检察官不起疑才奇怪。何况死后抛尸是事实。存在疑点。”
“一部部长,这未免……”
向来温和的卓部长眉头紧锁。他逐条反驳抛尸嫌疑的合理性,与一部部长形成对峙。
一部部长态度转变,显然收到了梧松建设会长的示意。这位部长素来贪财名声在外,可能早收了梧松的好处。而卓部长——正如我们刚发现的——骨子里是吴子贤的人。
两位部长的争论无休无止。朱检察官轻叹,其间卓部长喝水润喉。他本想说服一贯敌视朱检察官的一部部长阻挠调查,计划落空显得焦躁。
一部部长甚至坚定地鼓励朱检察官:“总之朱检察官继续查吧。卓部长别管了,朱检察官又不是会罗织罪名的检察官。”
卓部长神色焦虑却找不到反驳理由。若像往常一样由一部部长压制朱检察官,他本可以维持温和形象暗中操控结果。
进退维谷的卓部长竟卑劣地将矛头转向我:“不过李采河组长四处查案是朱检察官指示?还是说李组长在操控朱检察官?吴子贤案全是李组长介入后才开始的,太激进了吧?证据都合法取证吗?”
毫无根据的指责。提交法庭的证据全都依法取得。
碍于职级差距,我咬唇忍受这不讲理的攻击。但朱检察官没有沉默。他拨弄头发的动作透着烦躁与尖锐。
“怎么突然迁怒我的下属?”
“因为知道朱检察官特别关照李组长调职……”
“说过很多次,她作为前刑警能力出众。办事效率也比其他组长快得多。”
保护下属的坚定嗓音。我悄悄吸气,攥紧膝上的手指。
“很多次“意味着他一直在背后替我挡箭。既然连我都听过闲言碎语,针对我的非议想必更多。
“所以李组长不劳费心。若有不足我会亲自指导。”
朱检察官的辩护冷静有力。即便卓部长失态攻击我,他也没有放纵情绪。正如他所决心的一般。
一部部长再次声援:“二部长这话奇怪。朱检察官的结案报告经我手提交,程序能有什么问题?至今从无审判事故。”
三人唇枪舌战将我排除在外。
卓部长如此狗急跳墙,反倒印证了我们的推测。
吴子贤以为自己用尼古丁注射器杀害了朝鲜族金某,事后得到卓部长协助抛尸。这是基于证据的合理假设。
现在只需推进调查。没什么可怕的。因为我有朱泰贤检察官。
卓部长最终接受了无法如愿的事实。朱检察官直属一部部长管辖,一部部长支持调查便无计可施。
会议草草收场。
“行了,都回去吧。”
“我们会按证据调查,请卓部长放心。”
朱检察官起身告辞。这当然不是卓部长想要的回答。
卓部长回到自己座位,不快的一部部长率先摔门而出。作为在场最基层,我收拾好散乱的杯瓶最后离开。将沉重空气关在身后,向卓部长鞠躬后跟上朱检察官。
走出部长室的朱检察官似乎比听闻真相时更受冲击。确认走廊无人后,他咬牙切齿地低语:“换作从前会以为是在担心我……现在看也太露骨了。”
难以接话,我只默默调整步伐与他同行。他在进检察官室前驻足平复呼吸,仿佛在沉淀那些不愿示人的情绪杂质。趁他开门前,我悄悄递去用手帕包着的物品。
“什么?”
“卓部长用过的纸杯。”
“……那种混乱场面怎么弄到的?”
“当垃圾处理应该没问题。收拾桌子时顺手藏的。”
“少一个都可能引起怀疑。当了一辈子检察官很敏感。啊……所以会议前故意扔新杯子?”
“为了数量吻合。国外照片看不出国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