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动回吻。唇瓣轻柔相贴。
自初次接吻后,若非性交时刻,他总会温柔待我。或许正贪恋这温情间隙,才无法拒绝暴烈性爱。与他唇齿相依的瞬间总是幸福。
最终换上留在他家的睡衣。他的衣物总过于宽大,每次挽袖卷裤脚都麻烦,稍动就散开。
上周自带睡衣时他莫名不悦。明明只是为方便,却惹来古怪反应。
穿着合身睡衣享用他准备的晚餐。因说想吃芝士猪排,他特意买来酥炸,受宠若惊。
不知不觉已习惯与他共餐的节奏。不再察言观色,即便剩饭也不再挨训。当然吃太少时仍免不了唠叨。
“才吃一块?”
“一块就饱了。”
“白费我炸这么辛苦。”
他切着第三块猪排调侃。我左耳进右耳出。
这时他搁在餐桌的手机剧烈震动。朱检察官喝了口水按下免提。
“喂。”
-是我。方便说话?
熟悉的声音——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的同事。
“说吧前辈。有结果了?”
-纸杯到底是谁的DNA?
我们没透露是卓成雄部长的杯子。正在调查检察官需格外谨慎。
“不便明说,只告诉结果吧。”
-和手套DNA比对过了。有重合部分但…
“但是?”
-纸杯的主人是手套使用者的生父。
这意外结果令我轻吸一口气。-和手套上的DNA比对过了。虽然结果有部分重合……
“但是?”
-纸杯的主人是手套使用者的生父。
意外的结果让我倒抽一口冷气。朱检察官同样瞪大漆黑瞳孔,我们错愕的视线在半空相撞。他精致的唇线缓缓吐出字句:“父子关系?”
-对,抛尸现场发现的手套主人是纸杯使用者的儿子。看来抓到抛尸犯了?既然知道纸杯是谁的,应该能锁定犯人就是那个人儿子。
“……我会再采集DNA确认。谢了前辈。”
-好。
电话戛然而止。突然丧失食欲的我放下筷子,灌了口水润喉。
“卓部长让儿子参与抛尸?”
“……不可能。”
“他确实提过有个儿子。”
“才高三。”
朱检察官对这个结果显得难以接受。我也同样无法相信——让未成年儿子参与抛尸,何况还是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
他似乎在思索如何获取儿子DNA样本。我提出刑警常用的方法:“不如跟踪他儿子捡丢弃物?如果担心申请令状麻烦的话。现在申请令状确实敏感,先用丢弃物确认DNA……”
“不,我不是在纠结这个。”
“那您?”
朱检察官罕见地迟疑了。漆黑眼瞳里翻涌着深重思虑,良久才用压抑的嗓音开口:“……我在考虑是不是该让李组长退出调查。”
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理解这句话花了我好几秒。
调查临近收尾却要我退出,这违背了约定。吴在贤案早已不只是朱检察官的案子,更是我数月来倾注全部心血的案件。更何况还牵扯到已故父亲。
明明是他诱导心存抗拒的我深入调查,甚至给予希望。现在却要如此轻易地将我排除。
身体比意识先作出反应。先是呼吸停滞,与他缠绵后好不容易回升的体温又急速跌落。
每当错觉自己回到岸上,总有人提醒我仍深陷海底。朱检察官也不例外。
他全然未觉我的情绪,只顾继续解释:“涉及子女太危险了。不知道卓部长会有什么反应。如果发现我们在背后调查他姐姐案子还追查他儿子,他绝不会坐视不管,第一个就会对付李组长。前几天你也见识过他的真面目了。”
“我不能退出。”
“李组长。”
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
“请别说是为我着想。您只是按自己方便做决定。姜宇成社长案因为是熟人作案,我父亲才被栽赃。而吴在贤和卓部长都与姜社长交好。梧松公寓案也是同理——如果是吴在贤登门或卓部长出示检察官证件,那位已故医生老太太完全可能自愿开门。这样就能解释没有强行闯入痕迹。再查下去很可能揭露真凶。”
朱检察官静默注视着激动的我,轻轻叹气:“是担心你才这么说。别激动。”
其实想冲口而出“那更不该推开我“,却硬生生咽了回去。继续争论只会演变成争吵,而可笑的是,我竟如此害怕破坏与他的关系——无论是上下级还是性伴侣,我都想维持现状。
我们在沉默中结束晚餐。
选电影时也全程无话的朱检察官,直到片尾才将蜷缩在沙发另一头的我拽过去。我顺从地靠在他身旁,任他把下巴搁在我睡袍滑落的肩线。
“还在赌气?”
“……是生气。”
“生气也只会伤到李组长自己。”
这份笃定令人恼火。正因清楚无法撼动才更懊恼——他确信我的感情,毕竟两次越界的人都是我。所以朱检察官有恃无恐,而我愈发软弱。
“上次和宋课长单独午餐聊了什么?”
他往我耳廓呵着热气问话。丰润唇瓣磨蹭耳垂激起战栗,我缩着肩膀回答:“就普通职场话题。没什么特别内容。”
“在家就别用敬语了。几小时前还赤身裸体缠在一起的人。”他低笑,“私下倒是倔强。”
温热的吐息与低沉嗓音渐渐融化我的僵硬。最终如他所愿放松了语气:“……聊了些日常。问工作顺不顺利,最近负责什么案子,有什么爱好之类的。”
“说了吴在贤案?”
“那个没提。”
“乖。”
他的手滑入睡袍。抚过赤裸皮肤的掌心带着隐秘的温柔。
“什么时候开始跟踪那孩子?”
“周日会出门吗?”
“高三生说不定。”
“那……明天开始……”
“声音怎么发抖?”
“因为您的手……”
“这么敏感怎么忍到二十九岁的?”
“检察官才是……到底过着什么生活……才有这种癖……”
他意外干脆地回答:“很混乱。”
这答案让我推开他的手。整理着睡袍试图缓和表情,脸却僵硬得像海风侵蚀的石像。
“不想听性伴侣的过往?”
“……无所谓。”
“说谎。”
“是。”
“一般人会说'不想听谎言'吧。”
“不,我喜欢谎言。”
“为什么?”
“比起真相……宁愿被欺骗。”
本想强硬回答,却不慎泄露真心。我咬住嘴唇——希望他没察觉,但朱检察官从不漏看任何细节。
“我的过去会伤害李组长?”
“……”
“……不想看你受伤。那换个说法?”
“什么……”
他的脸突然贴近。近到仿佛要接吻,却维持着能看清彼此瞳孔的距离。
“我其实喜欢李采河,喜欢得发疯。”
这句低语摧毁了我摇摇欲坠的防线。
卑鄙的时机。刚说完宁愿被骗,就突然告白。
但他残忍的处置方式令我动摇。想问是不是谎言,又怕他承认,最终只是沉默注视着他流淌的目光。
朱检察官像说着真心话般凝视我,而后如对待珍贵恋人般捧住我的脸。这让我愈发想相信那个甜蜜的谎言——想得发疯。
没有回答,只是安静仰起脸。他缓缓吻下来,温暖的舌纠缠间,那双大手将我拥紧。
我们长久品味着彼此。直到跌落的体温回升,冰冷的躯体再度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