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93)

2026-06-29

  荒唐得正要瞪他,测谎室门突然打开。

  “可以开始了。”

  “好。”

  难得吴在贤律师不在场,对我们极为有利。简单提问后进入正题。

  “是否吸毒?”

  “是。”

  我们紧盯指针。仪器平静无波——真实反应。证据确凿下她对此供认不讳。

  “是否向俄罗斯毒贩购买毒品?”

  “否。”

  指针剧烈摆动——谎言。

  “是否用含尼古丁的注射器袭击金某?”

  “否。”

  “是否抛尸金某?”

  “否。”

  “抛尸时是否得到儿子协助?”

  这个突袭问题让吴在贤首次看向单向玻璃。尽管看不见我们,她眼中仍闪过骇人凶光。

  她磨了磨牙重新直视前方:“否。”

  所有回答都是谎言。除了儿子相关提问,其余应都在她与律师预料之中。

  “现在询问七年前亡夫郭承焕。您丈夫是病逝吗?”

  “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吴在贤面容扭曲,表情痛苦。

  科搜部职员公事公办道:“请简答'是'或'否'。根据令状请配合。您丈夫是病逝吗?”

  “……是。”

  “他临终前是否被注射药物?”

  “否。”

  “三日后您的主治医师——妇产科医生遇害,是否知情?”

  “否。”

  “对方是否知晓您想隐瞒的事实?”

  “……否。”

  吴在贤勉强应答,不时向单向玻璃投来阴冷视线。她准确锁定了玻璃后的朱泰善,仿佛能透视般。

  整个测谎过程中,她的表情早已泄露所有秘密。

  漫长测谎结束后,科搜部职员出来汇报:“除初期吸毒陈述外,其余全是谎言。”

  “辛苦了。”

  等他们收拾完设备,我们进入测谎室。坐着的吴在贤眼中迸出火星。她似有千言万语,却用上齿死死咬住下唇强忍怒火。那些即将破体而出的秘密让她不堪重负。

  朱检察官将文件甩在桌上,在她对面落座。我随之入座。

  “吴女士,儿子是谁?”

  他单刀直入。

  “听说您有个儿子。昏迷的令尊知道吗?”

  “你……胡说什么。”

  “会长知道应该会很高兴吧?”

  “闭嘴!你这杂种!我是赌场董事,梧松家族的人!要有孩子全世界早知道了!”

  “若是与亡夫所生,确实会闹得人尽皆知。”

  朱检察官故意懒洋洋道。他缓缓打开文件夹,推过一张照片——吴在贤与卓成雄部长高中时代的合影。

  低头的吴在贤看清照片后浑身颤抖。双眼充血暴突,翻涌的怒意几乎实体化。

  “这是您儿子的父亲?”

  “……杂种。说人话。”

  “既然不是事实,为何如此激动?”

  “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马上要入狱的人怎么杀人?”

  “那就杀你旁边的小贱人!”

  充血的眼球转向我。猩红的眼白盛满经年累月的怨恨,阴森可怖。

  我强忍畏缩挺直腰杆,全数接下这目光。她也毫无退让之意。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什么关系。”

  正惊疑她是否知晓我们私情时,朱检察官一拳砸在桌上。

  “别胡扯了。您儿子DNA出现在库页岛抛尸现场。七年前您丈夫离奇死亡,三日后退休妇产科专家遇害。现在还想说这些毫无关联?”

  “……”

  “既然吴女士无关紧要,那就只把儿子送进监狱吧。”

  刺激之下,吴在贤仿佛随时会爆发。那张小巧脸庞清晰映出经年压抑的情感。

  但最终,一反常态地,她沉默着咽下所有话语。卓成雄部长与儿子显然是她唯一的枷锁。

  “……到此为止。我行使沉默权。”

  吴在贤起身。通红的眼珠里翻滚着憎恨的泪。

  早已过了下班时间。我们无权拘捕她,只能目送她离开。但测谎结果与她的反应已让我们确信——推理完全正确。现在只差证据。

  我们随吴在贤回到检察厅。她默默收拾物品离去后,朱检察官望着紧闭的门喃喃道:”

  意外地没大闹。”

  “是啊,还以为会像往常那样发狂。”

  我回味着她的表情补充:“但看起来有点……悲伤?”

  “什么?”

  “吴在贤。”

  “她有什么可悲的?”

  “对她而言是终生未果的恋情吧?偷偷养大的儿子。既然身为赌场董事、梧松家族成员,这些年应该不断告诫自己这是不该有的感情……”

  “少共情罪犯。”

  “适当理解才能预判行为。”

  “她不是会自杀的类型。这就够了。”

  “话虽如此……”

  “今天先下班吧。累了。”

  “好。”

  关电脑穿外套时,朱检察官带我进里间轻吻。照例锁好门后,他探入衬衫的手引得我一阵战栗。他抚过我战栗的肌肤柔声道:“今晚去李组长公寓?”

  “公、公寓?”

  “隔音差正好。”

  “嗯。”

  “太好了。可以尽情叫。”

  未及应答,粗粝舌苔已长驱直入。湿润触感摩挲黏膜,我很快瘫软。

  近来即便他提出过分要求,我也难生抗拒。逐渐习惯迎合他的欲望——正被朱泰善慢慢驯服。

  “嗯……”

  直到我咬住下唇,他才放开。狭小口腔里紊乱的呼吸尚未平复,我们关灯走向走廊。

  今夜检察厅格外寂静。乘电梯下到大堂竟未遇一人,恍若世上只剩我们。

  穿过前院走向停车场时,树丛突然窜出黑影。以为是闹事者或刑满释放人员,却见朱检察官反应更快,横臂拦住我。

  吴在贤伫立眼前。她似乎哭了很久。检察厅今晚格外寂静。穿过走廊乘电梯到大堂,竟未遇见一名职员,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我们。

  走下正门台阶转向地面停车场时,树丛间突然窜出黑影。以为是投诉群众或刑满人员,惊惶间朱检察官已抢先一步拦在我面前。

  吴在贤伫立眼前。她似乎哭了很久。眼白布满血丝,连眼皮都红肿发亮。

  “李采河。”

  我的全名从她齿间迸出。她露出今晚第一个模糊笑容。

  “只有你们挖我秘密太不公平。”

  吴在贤低声说着向我们迈近一步。阴森气息顺着脊背攀爬而上。

  “所以今天要说说你们俩的秘密。”

  朱检察官向前一步。他横亘的手臂此刻转为阻挡吴在贤的姿势。我越过他臂弯直视对方。

  吴在贤歪着嘴角打量朱检察官,突然笑出声。

  “怎么?查别人秘密理直气壮,轮到自己的就难堪了?嗯?朱检察官。”

  “吴女士,我们调查的是犯罪嫌疑而非个人隐私。请停止混淆视听回家吧。您能自由活动的日子不多了。”

  他语气如常。吴在贤的视线越过那道城墙般的手臂投向我。

  “是吗?要是我说出来,李采河也会这么想?”

  “吴女士,请适可而止。”

  朱泰善检察官再度劝阻时,我察觉他声线里细微的焦躁。

  我与吴在贤长久对视。是瘾君子的虚张声势吗?但莫名预感她将说出至关重要的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什么关系。』回想测谎室里那句话,或许是要曝光我们关系的威胁。

  千万不要。脊背渗出黏腻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