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天分缺失(24)

2026-06-29

  从庄植的描述听来,对方分明也知道李璟禾如今高大强壮,生病或者受伤的概率极低。

  却还是像照顾小朋友那样,一有点风吹草动就紧张地关切,小题大做。

  虽然李璟禾说没事,庄植却怕是天气太炎热导致了对方有轻微的中暑,路过零食店时向老板要了一个冰袋,回到宿舍后就让李璟禾躺好,将冰袋用一条干净的毛巾包着,放到好友额头上。

  “现在有感觉好点吗?”

  李璟禾看着满脸担忧的庄植。从小就是如此,只要他稍微磕到碰到,或者生病了,庄植就会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头,给他拿来温水,喂他喝下去,为他更换额上贴的退热贴。

  他是庄植至今为止,除了庄初莹以外最在乎的人。

  想要让这在乎延续,不中断,就绝不该说些奇怪的话,譬如“我感觉柳嘉意不太对劲,以后可以不要和他往来了吗”。

  因为他并不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就仅仅是拥有某种直觉。直觉柳嘉意对他有着微妙的敌意,直觉柳嘉意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柔弱无害,反而很可能是和外观截然相反的性格。直觉柳嘉意日后会较为频繁地寻找各种借口介入进来,削减他和庄植独处的时间。

  但这都是他单方面的揣测。他无法将这揣测和盘托出,这会显得他心胸狭窄,疑神疑鬼。

  只能握住庄植拿了冰袋的那只手,轻声道,“我好一些了。”

  冰袋逐渐消融,庄植拿纸来给他擦掉额头上的水渍,又去调整空调风向,让风别对着他直吹。

  窗外偶有蝉鸣微弱传来,庄植坐在床边,没开声音看着视频。困意一点点漫上来,李璟禾闭上眼睛。

  有朝一日,庄植或许会将这份在乎和关切给到别人。这是很可怕的设想,就和他小时候预设俞筠涟总有一天要抛下他和别人离开那样。

  但一个设想是不会因为顾虑到自己太可怕,就不去发生的。俞筠涟最终还是离开了,和徐友彬一起,去到新的地方,开展全新的生活。

  在那之前,他并不是全无预感,所以他用尽了他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更勤快地做家务,拿到更好的分数,按时回家,按时睡觉。每一点循规蹈矩都是积攒,像购物时兑换积分,想要用最乖、最懂事、最听话的自己,换来俞筠涟的留下。

  却还是落空。想要反省缘由,又不知从何反省起。他究竟有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等他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庄植也歪歪斜斜地倚着床头打盹,随时要往下滑。下午没有课,李璟禾将床上的位置腾出来,把庄植放到正中央,目光来回摩挲对方的眼皮,鼻尖,嘴唇。

  也就是在庄植睡着的时候,他才敢将这样的眼神拿出来。

  但更进一步的逾越就不敢有了,怕对方随时醒转,把他的冒犯抓个正着。

  就这么盯着看,像在商场橱窗里发现标价远超自己购买能力的奢侈品。知道大概率无法买下,只能很迫切地隔着窗户来回张望,似乎只要心情足够恳切,徘徊得足够长久,那件奢侈品就会为此打折,降价,直至他支付得起。

  然而心里又清楚,他手里攒着的,就只是名为单向暗恋的几张小额货币而已。连售价的零头都够不到。

  社团招新前期宣传得差不多了,纷纷进入到正式的招新阶段。李璟禾陪着庄植来到话剧社的面试现场,在后排坐下。

  虽然当初是社员发海报去四处招揽“一定要来我们社团”的,面试时社长等人又要一个劲询问“你为什么想要加入我们社团”,大家唯有搜肠刮肚,编排出不同的理由来。

  因为平常就爱看话剧,因为想要在舞台上表现自己,因为胆子不够大,想借助话剧锻炼一下,诸如此类。

  自我介绍完,就在面前的筒里抽一个签,即兴表演一段。表演水平参差不齐,前来看热闹的人群一个接一个从后门溜走。

  庄植的自我介绍简洁而大方,台词也说得清楚流畅,非要揪出什么毛病的话,就是他望向搭档的女生时的目光太清白、太正常,不像在看设定上的恋人,更像是路上遇到一个陌生人,而后与之友好地交谈。

  社长满意,又不甚满意,让庄植将方才的片段再演一遍,想象着对方是自己最喜欢的人,要露出深情款款、非你不可的那种眼神。

  庄植努力按照这个要求重新尝试了一遍,结果还是和第一遍时没什么区别。

  社长是个风风火火的女生,将庄植打量一番,很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扬声问道,“你没谈过恋爱吗?”

  问完已觉不可能,有这个皮囊在,不早恋是种浪费。

  “没有。”庄植实话实说。

  社长本想在这之后顺理成章接话“有谈过恋爱你就按谈恋爱的那种感觉去演”,这下哑口无言。总不能让人为了加入话剧社就去谈个恋爱回来,太强买强卖。

  但那望向女生的目光又实在是太澄澈了,一看就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很让人出戏。

  最终挥挥手,让庄植先回去等他们消息。

  庄植自己其实无所谓,他就是觉得话剧挺有意思,想尝试一下,失败了就失败了,还有别的那么多社团可以去加入。

  李璟禾却像怕他会因此沮丧,一见他回到观众席就开口肯定道,“你演得很好。”

  想也知道是戴着滤镜才能看出的“很好”,但是庄植很受用。

  两人吃完晚饭回到宿舍,庄植拉着李璟禾在自己的书桌旁坐下,“李璟禾,你陪我练习一下眼神戏吧。”

  纯属临时起意,心血来潮,在脑海里盘点了一长串名单,和谁练习感觉都会笑场,除非对方是他最熟悉的、日夜相对的李璟禾。

  最重要的是,李璟禾长得好看,更能让人投入感情。

  练习也是要循序渐进的,两人先保持一定的距离,再逐渐缩短。

  缩短到某个距离后四目相对,再次让他意识到李璟禾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一张太过被造物主偏爱的脸庞。

  以为平常看多了就能免疫,然而似乎并没有任何作用,好比数学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不管做了多少道练习,不会就是不会。

  李璟禾的目光大概正是话剧社社长所要的深情款款,一动不动的,就那么注视着他。

  这很难让人不恍惚。

  小时候亲过很多次脸颊,是比对视要更亲密些的动作。这会却不知怎么的,只是这样对视着,心跳就莫名其妙加了速,脸颊也开始泛起热意。

  长得好看真是了不起啊。

  就在庄植快要顶不住时,李璟禾率先垂下了视线,问他,“练到这就可以了吧?”

  “可以,可以!”庄植起身从柜子里拿睡衣,水卡都差点忘了放,一整个手忙脚乱地奔进浴室里,看到镜子里神色有些羞赧的自己,一晃眼险些没认出来。

  你是哪位?你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下午他和那个女生演练抽签抽到的情节时,脑海里最首要的想法就是要把表情绷住,别就这么笑出来,很破坏气氛的。

  和李璟禾对视时却并不觉得想笑,反而隐约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好像再这样看下去,他俩之间就真的要不受控制地发生点什么一样。

  怪就怪李璟禾长得太好看,太具有迷惑性,谁被这么看着,都不免会脸红心跳。

  洗完澡出去,发现柳嘉意给他发了两条消息,又都在两分钟内撤回了,庄植问了句“怎么了”,好一会没等到答复。

  拨出电话也没人接听,不知道是不是又在挨欺负。庄植对准备要进浴室的李璟禾道,“我去找一下柳嘉意,他没回消息也没接电话,我直接去他宿舍看看。”

  李璟禾的睫毛颤了颤,说了句“好”。

  庄植从宿管那要到住宿名单,找到柳嘉意的宿舍,敲了半分多钟左右,头发湿漉漉的柳嘉意终于前来开门。

  看对方不像是身上有伤的样子,排除了受欺凌的可能性。“你刚发消息给我又撤回了,电话也不接,我以为是有什么事。”

  柳嘉意抬手擦了一下头发,像有些难以启齿,抿了抿唇,小声说,“我自己一个人在宿舍,总感觉有点害怕……想问你能不能来陪我一下,又怕会打扰你,所以撤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