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跟我回家!(5)

2026-06-30

  风起时玉米叶会一片一片连着晃动,像起伏的海浪。

  青纱帐顶端的叶子摇啊摇,仿佛下面有东西快要钻出来了。

  江径眼珠子骨碌碌跟着玉米林晃动的地方走。

  下一刻,青纱帐剧烈地摇晃起来,

  抖了一会儿,江径隐约意识到真的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他屏住呼吸,睁大眼睛——

  青纱帐里率先钻出一个人,他一下子跳进坝子里,下脚踩到泥巴也毫不在意。

  为首的男孩手摁鼻涕,脸蛋脏兮兮的,眼睛黑亮黑亮,他目光直看向车子,

  江径对上了男孩的目光。

  江径眉头轻轻一蹙,

  陆青台愣在原地,但下一刻情况突变,

  “我去——青台、陆青台!”

  钟晓挣扎着大叫一声,打破傍晚的宁静。

  陆青台先听到‘嗖’一声顺溜的声音,他想躲避时已经来不及了,转瞬之间———身后人一脚滑铲,陆青台向后摔倒,失去重心地叠在钟晓身上。

  江径,“……”

  他一定是没睡醒在做梦。

  隔着车窗,江径看见两个人叠在一起像睡着了,江径揉了揉眼睛。

  陆信在外自然听到了动静。

  他放下行李,探头一看,盯着没几分钟就更脏了的陆青台和钟晓,叠罗汉一样垒在地上。

  “……”

  陆信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过去,一手一个拎住他们的后领,就像老鹰抓住了两只小鸡崽。

  两个崽都老实地缩着脖子。

  陆青台是跌在钟晓身上了,他倒没多脏。陆信放下他,重重地拍两下他的屁股。

  陆青台捂着屁股往前蹦了两步。

  他留一只眼睛放哨,看向车窗户里面,却没有看见刚刚的人。

  车里面的江径在陆信走过去的瞬间就滑进座椅,只露出微卷曲的头发尖尖

  陆信警告他:“你别惹事儿啊,在这儿等着。”

  钟晓是完完整整落鸡屎里面了,脏的他都没眼看。

  陆青台想起刚刚对上的眼睛,像被阳光晒过的蜂蜜,泛着琥珀色的光。

  脸蛋也白白嫩嫩,隔壁村小月家里的洋娃娃都没这么好看,唯一不足的是他皱着眉,不太高兴的样子。

  陆青台将手往衣服上擦了两下,衣服变得更脏,

  “……”

  他看了看四周,脑袋忽然灵光一现,摸索走到墙角边,随地捡起一木棍子,一点儿一点儿地扣走墙沿的青苔。

  江径坐在车上,再没听到动静。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后是黑压压如山的行李箱。

  往前看是能笼罩人的大山。

  他小声地喊,“叔叔?”

  没有人回应。

  江径又一个人坐了一会儿。

  天上还有鸟扑棱翅膀的声音,江家周边的树林里也有很多鸟,但是没有这种住在山里的白色大鸟。

  太阳落得很快,江径抿紧了嘴唇,捡起脚边的书包,抱在怀里。

  天上的鸟声也变得诡异,咕咕叫得很难听。大山太安静了。

  笃笃——

  门却在下一刻被敲了敲。

  小江径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他向后猛地一退,小腿力气不小,蹬在车门上,闷咚一声。

  外面沉默了两秒钟,

  “你别害怕,陆信是我爸爸。”

  外面大声喊道。

  江径犹豫片刻,慢慢直起身,探头张望车玻璃外面。

  于是江径和刚刚第一个从青纱帐里蹦出来那个小孩儿再次两相对视。

  小男孩直勾勾盯着江径。

  他眼珠黑亮,像只小狼崽,眉峰锋利如出鞘的刀,偏偏尾稍微微上扬,带着点儿不服管的野劲儿。

  江径坐在副驾驶上犹豫了好久,车外的人也不着急,安静又沉默地看着他。

  半响后,江径还是给车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随后江径看着一只还算干净的手搭上车门,又把门拉开了一点,

  对方笑了一下,语气特别自来熟,

  “诶,你好。自我介绍一下,看这个——”

  江径眼看着这人把另一只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里握着一坨…

  “啊!!!”

  江径触电似的嗖往后一窜。

  小腿倒腾飞快,差点把自己屁股摔进副驾下面。

  “哎你别害怕呀!”

  陆青台看他应激,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江径眉头紧蹙,嘴角委屈又嫌弃地向下撇。

  江径吸气,再呼气,在对上那坨模糊不清的绿色东西,江径被气出真心话,

  “这是屎吗?”

  “……不。”

  陆青台嘴巴一撇,怎么会,看起来那么恶心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青苔,自己也沉默了。

  江径良好的教养令他改口,他捏着鼻子问,

  “不好意思,这是什么?”

  “青苔。”

  陆青台手里驮着青苔,微微一笑向他介绍。

  但语气很明显没有刚刚敲门的时候激动了。

  江径难言地看着他,没有说话。陆青台也没有动。

  江径深吸一口气,“知道了,拿下去吧。”

  那小男孩愣了片刻,把青苔收回去:“好吧。”

  江径,“……”

  语气到底是在遗憾什么?

  “陆青台,你在干嘛?”

  陆信的声音传到他俩耳朵里,江径和陆青台同时愣了一下。

  陆信走过来,先注意到江径醒了。

  陆信抬手把江径抱起来,江径下意识回抱住他脖子,

  脸也不小心贴到他的胡茬,被硌到了,江径又嫌弃地躲开脸蛋。

  江径好像听到陆叔叔轻轻笑了一下。等江径再抬起头,陆叔叔却一副严肃的样子,刚刚的笑声像是江径的幻觉。

  江径被抱着往外走。

  陆青台犹豫一番,丢掉了他的植物本体,跟在陆信后面,几乎要踩到他爹后脚跟儿一样寸步不离,一边和他爹闲聊,

  “爸爸,今天中午我们遇到村长了,给我们吃了药来着,好吃。”

  陆信脚步一顿,转身盯着陆青台追问:

  “药?什么药?你现在身体有不舒服吗?”

  他就出去半天,没有听说过村里要发蛔虫药。江径感觉到陆叔叔抱着自己的大手都收紧了。

  陆青台思索半响,噗一拍手:“山药!”

  “……”

  江径被陆信抱进前院,陆青台委屈地揉着屁股,跟在陆信身后。

  傍晚的穿堂风穿过前院。

  院子很安静,因为周围几十米内只有这一户人家。

  坝子收拾得很干净,江径闻到了黄桷兰淡淡的花香。陆叔叔没有骗他,空气质量的确很好。

  坝子旁边树下摆了几张小板凳。

  一个小男孩坐在小板凳上,使劲儿摇脑袋,像要把脑袋里水晃出来。

  陆信一手抱江径,一手扯了张帕子丢钟晓脑袋上。

  随后陆信蹲下,把江径放在板凳上坐着。

  顺手理江径睡翘的头发,正正他翻过来的衣领。

  钟晓掀下帕子,转头就看见江径。

  他顿住,眼睛都舍不得眨,嘴巴张老大,像一只震惊的湿漉漉小狗儿。

  什么时候出现的!?

  爸爸没有带零食回来,带了一个水灵灵的小仙子回家。

  这也长得太俊俏了!

  比他们幼儿园班花还漂亮。

  幼儿园班草的手伸过来,咯嘣一声合上钟晓的下巴。

  钟晓差点儿咬到舌头,瞪向陆青台,大舌头到:

  “腻干嘛?”

  陆青台面无表情时有点儿下三白眼,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江径:

  “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钟晓吸溜了一下嘴。

  江径,“……”

  陆信发话,“我要去把车开过来,你们别欺负弟弟,照顾着他,听到没?”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