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害怕过很多东西,怕黑、怕饿肚子、怕被你们抛弃、怕一个人在街上流浪……想一想就会浑身发抖,可当这些这些事情全都经历一遍后,不知不觉间,我早已不再恐惧它们。
我敢独自走夜路,会自己做饭吃,离开快满四十岁但至今没长大的姜妙青,不管你在多远的地方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哥哥,你能看出来,你的弟弟现在长大一点了吗?
有一天晚上我做梦,梦到你变成七十岁的小老头,躲起来不肯见我,隔着门问我我还爱你吗?
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不管你多少岁,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哥哥,是那个牵着我的手陪我一起长大的人。
我可以不当你的宝宝,不跟你吵架闹脾气,不要你无条件地迁就我原谅我,从明天开始学着做一个成熟可靠的大人,但你一定不要再问我还爱不爱你。
你是我哥哥啊,你一辈子都是我哥哥,我一辈子都爱你。
如果问我长这么大有什么遗憾的事,除了不懂事离开过你,就是身上不能流着你的血了(虽然你和妈妈都很讨厌爸爸,我后来也讨厌他,他是一个坏人,但我太喜欢你了)。
如果可以,我真想从你的肚子里出生,变成你的小孩……可这样的话,你就更不会允许我爱上你了。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天上的神仙知道我注定会爱上你,才把我作为别人的小孩送到你身边;有没有可能,她们并不想惩罚我,而是希望我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因为她们知道,哥哥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是姜恩重真正的幸福所在。
太长了,一页纸快要写不完。
你看,哥哥,我以为我不爱说话的,可总是有这么多话想要告诉你。
外面突然好吵,有个同学的信纸被风刮跑了,被个坏家伙捞住念出来了,两个人吵着吵着打起来了——好了,哥哥,年级主任要来了,为了不让我们班再被扣分,我要去逮他们了。
最后再重复一遍:哥哥,不管沧海桑田,我永远爱你。
——还差一天就要长大成人的 姜小兔
闻瑛静静地顺着折痕折起信纸,记忆忽然回到很多年前——
姜恩重在睡梦中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那双浓黑的大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地寻找他,拖着毯子一头栽进他怀里,小小的鼻子委屈地皱起。
闻瑛抱着他问:“怎么了,恩重?”
小小的姜恩重张开大大的怀抱,抱紧他问:“哥哥,你去哪里了?”
闻瑛说:“我一直都在啊。”
姜恩重垂着睫毛,闷闷地说:“我没看到你……哥哥你都不知道,我好爱你的。”
“我也爱你。”
“那你会一直都在吗?”
“会啊。”
“不可以骗我。”
“不骗你。”
“嗯。”姜恩重攥着闻瑛的手指,手掌软绵绵温温热,抬起小脸对他说,“我相信你。”
无数过往纷至沓来,妹妹头大眼睛的姜恩重,矮墩墩爱生闷气的姜恩重,劲竹般明净挺拔的姜恩重,站在主席台上沉静宣誓的姜恩重……
每一个都在注视着闻瑛,对他说:“哥哥,我永远爱你。”
六月,姜恩重要高考了。
听说姜妙青突发奇想想来给他送考,被放假在家的关月明凶了一顿,问她平时没表示,现在又去现什么眼?他又不搭理你,你不觉得大庭广众之下很尴尬吗?
姜妙青背着包包伤心出门,放弃了表演好妈妈的念头,和她的小姐妹去美容院做脸了。
姜恩重的高考就在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前提下,平平淡淡地结束了。
考完试他昏天黑地地睡了十几个小时,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关潇发消息问:想去哪里玩?等明明中考完我带你们去。
姜恩重赖在床上回复:你们去吧,我有要紧事。
空调的冷风钻进姜恩重的后颈,他打了个寒战,穿着短裤翻身起来,打开卧室门,热浪猛地扑到他脸上,夏天已经到了。
闻瑛拎着半个西瓜推门进来,见他站在冰箱前面喝水,笑起来问:“姜小猪,终于舍得醒了?”
姜恩重弯起眼睛,含着块冰过去抱他,冰凉柔软的唇肉悄悄贴近,亲了口哥哥的脖子。
下一秒就被哥哥捏住后颈,叫他把冰块吐了,先吃饭。
第二天,闻瑛带他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过户手续,新的房产证到手,姜恩重突然变成了有房的人。
他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拍照发给关潇炫耀:我有房子了你有吗?
关潇回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关潇】:刚毕业就抢银行?很有前途啊少年
【关潇】:房租钱就别还了,我怕警察说我是同伙
【姜恩重】:你不说我都忘了
【姜恩重】:[转账]
【关潇】:???
【关潇】:不可思议,居然能在你这儿看到回头钱
【关潇】:是本人吗?
【姜恩重】:不是,我是他哥^^
高考完那几天,姜恩重几乎寸步不离地黏着哥哥。闻瑛在酒店房间里上网课,姜恩重时不时地走过来,一会儿喂哥哥吃一口冰西瓜,一会儿赖在哥哥腿上,滚来滚去地缠着他说话。
闻瑛索性箍住他的腰,按在怀里强迫他一起坐着听。
姜恩重靠在哥哥身上,黑眼睛乖乖地盯着屏幕里的地中海老头,没一会儿就盯困了,脑袋耷拉下来,像只困觉的猫,打着哈欠往下躺,枕在了哥哥的腿上。
闻瑛给他扯了块毯子盖上,在网课老师催人入眠的讲课声里,好笑地问:“你在学校也这种学习态度吗?”
“我已经考完了。”姜恩重心安理得地阖上眼睛,嘀嘀咕咕地说,“我现在是个智障都没关系。”
闻瑛笑着捏他的脸,被姜恩重拍了一下。渐渐的,他的呼吸声变得缓慢匀长。
听课的间隙,闻瑛垂下眼,手指埋进姜恩重被空调吹得凉浸浸的黑发里,拂开他的额发,露出一张完整的漂亮面孔。
他睡得很沉,脸颊微微泛红,浓长的睫毛乖巧垂落,呼吸扑在闻瑛的腕上,温热之中又带点痒。
闻瑛安静注视他,绿眼睛里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低头亲吻姜恩重的额头。
六月十六号那天,姜恩重从松城飞回仪州参加毕业典礼。
同学们零零散散地站在教室和走廊外面聊天,谢祈枝迟了一会儿才到,神色恹恹的,兴致不怎么高的样子。
姜恩重问他怎么了,谢祈枝不说,伏在栏杆上,像只猫似的在日光下眯缝起眼睛,抱怨道:“热死了。”
姜恩重摸了摸他毛绒绒的脑袋,没有多问。
拍毕业照的时候,谢祈枝站在姜恩重的前一排,突然开口:“我要去松城念大学。”
“我也要,”姜恩重很肯定地说,“我会和哥哥上一个大学。”过了两秒又问,“你考得上吗?”
谢祈枝捶了一拳他的膝盖,姜恩重敏捷地侧开腿,谢祈枝没收住力气,扑腾一下往后倒,差点把身后的姜恩重一起从台子上撞下去。
“班长——”
“小心!”
在人仰马翻的喧闹声里,前方的单反快门“咔擦”按下,高三7班最后的相处时光,就在这样一片混乱无序中悄然结束。
第77章 ……兔耳朵?
等待高考分数公布的日子里,姜恩重回了一趟老家,把小时候的存折拿去银行全取出来。
几百张红色钞票放一堆,小猪储钱罐里哗啦啦倒出来的钢镚放另一堆,趴在手臂上愉悦地瞧。闻瑛笑话他像只盘在金币上的贪婪小龙,姜恩重强调我成年了我至少得是一头巨龙,闻瑛没有反驳,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倚在门框上笑得更可恶了。
姜恩重盯了他两秒,扭回头,宽宏大量地原谅了哥哥,并按照原计划,把这笔钱用来给哥哥订一张足够舒适的大床。
虽说花十几万买一张床垫以姜恩重的消费观来说确实有些奢侈,但这笔开销是有必要的。理由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