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104)

2026-07-01

  在一家粤菜馆吃过午饭,姜恩重拖着行李箱来到他们在松城的新家。

  新的住处是哥哥的经纪人安排的,顶层复式,带一个小露台,小区地段很好,位置不远不近,不管是去机场、公司还是松大都很便利。

  虽然事情办得很稳妥,但在得知闻瑛要和姜恩重同居时,经纪人姐姐也是表达过反对的,拧着眉头问:“你确定吗?”

  闻瑛反问姜恩重:“你考得上吗?”

  姜恩重点点头,不明白哥哥怎么会问自己这种问题。

  闻瑛说:“我确定。”

  经纪人劝他再想想:“万一再被拍到呢?我们很难解释。”

  闻瑛又看了姜恩重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反正他现在成年了。”

  经纪人:“……不是亲弟弟吗?”

  带着对满嘴谎话男艺人的强烈谴责,经纪人离开了。

  哥哥下午有课,姜恩重一个人在家,开始着手收拾东西。

  大部分物件已经由搬家公司和助理小田提前送过来,哥哥的衣帽间也找了收纳师一比一复刻在仪州时的布局,需要姜恩重做的并不多,就是拆箱子把一些鸡零狗碎的小玩意翻出来,找到合适的地方一一归位。

  忙活下来居然也挺费时,日头偏斜向西沉,一个下午就要过去了。

  他洗了把脸,坐下没一会儿,传来开门的动静,哥哥回来了。

  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表扬姜恩重一下午的劳动成果,手里的讲义还没放下,先问:“你跟妈妈说什么了?”

  没头没尾的,姜恩重盘腿坐在摇摇椅上,不解地看着他。

  闻瑛又说:“她突然开始管我穿衣服,说我带坏你。”

  真实场景其实是下了课,闻瑛被旅行中的李女士信息轰炸,连发好几张某时尚杂志的封面图,责怪作为模特的闻瑛扣子开太多,举止不检点,怎么能这样勾引年幼无知的弟弟呢——勾引那条被撤回,改成了“带坏”,但闻瑛已经看到了。

  这样的指控其实不算什么,粉丝也常评论一些虎狼之词,但一旦冠上“来自你妈的凝视”,怎么想都有一点诡异。

  姜恩重说哦,慢慢回想起来:“我跟妈妈说我喜欢哥哥。”他后知后觉地扬起头,“是不是太突然了?”

  “没事。”闻瑛摸摸他的脑袋,转身走向岛台,倒杯水给自己压惊,“对别人来说确实突然,对你来说,冷不丁干点什么都很正常。”

  姜恩重依旧担忧,走过去问:“妈妈怪你了吗?她怎么说的?”

  闻瑛说:“没什么。”

  姜恩重不相信哥哥的“没什么”,这个人装得洒脱不羁万事不过心,心里不知道又怎么偷偷受伤,扯了扯他的衣袖:“你说实话。”

  “真的没什么。”闻瑛轻轻放下玻璃杯,垂眼与他对视,“只是我以为她不会管。”

  姜恩重问:“管你你会不高兴吗?”

  毕竟哥哥都这么大了,还要被妈妈叨叨几句。

  “不会啊。”闻瑛看着姜恩重关切的大眼睛,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捏他的脸,“就是有点意外。她现在这样就很潇洒,没必要给自己揽当妈的责任,又不是什么好差事。”

  姜恩重主动说:“我跟妈妈解释一下吧,让她不要想太多。”

  闻瑛不太放心:“你打算怎么解释?”

  姜恩重眨巴着眼睛:“就说是我自己喜欢上哥哥的,不关哥哥的事,叫妈妈不要找你的麻烦。”

  ……听起来更像一个误入歧途不知悔改的恋爱脑。

  闻瑛沉默几秒,由衷地说:“不然先维持现状吧宝宝,不然你解释完,她该杀回来枪毙我了。”

  姜恩重失望地:“哦。”

  紧接着,闻瑛补充一句:“回不回来不要紧,不要影响她出门玩的心情。”

  姜恩重微微抬眼,盯着哥哥不动声色的脸,怀疑他把这两句话说反了。

  六月底,闻瑛进入紧张的期末周,姜恩重也迎来了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

  好像是个翘首以盼的时刻,但他自己估过分,和平时在学校的模考几乎一样,仪中又是全市最好的学校,前五十稳上松大,他能考上本来就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

  以至于招生组的电话打过来,要他线下面谈时,姜恩重看了眼外面炙热的太阳,完全没有想出门的念头,直截了当说:“不用,我就上你们学校了,这个分数专业能随便选还是得调剂?”

  闻瑛在复习之余,也关心了一下弟弟的志愿填报情况,端着碗车厘子走过来,瞄一眼屏幕问:“喜欢数学系?”

  姜恩重靠在大兔子坚硬的脑袋上,慢吞吞地说:“其他没有特别感兴趣的。”

  “那你四年可以过得很充实了,张嘴。”闻瑛喂他一颗车厘子,用过来人的经验说,“每到期末都仿佛再读一次高三。”

  “你高三也没有很辛苦吧?”姜恩重嚼嚼嚼,吐核后戳破道,“明明没少旷课。你的高中同学私底下都说你是天才,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恨。”

  “这算什么天才?”

  闻瑛站在他身侧,语重心长地说,“旷课又不代表我没认真学,真正有天赋的人不用这么努力,轻轻松松就能把别人甩在后面。”

  “可是努力了就能成功,也是有天赋的证明啊。”姜恩重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圆眼睛亮晶晶的,“反正在我眼里,哥哥怎么样都是天才。”

  闻瑛低头看他,不由笑了,伸手搓揉他的脑袋:“照你这种标准,你自己也是个小天才。”

  姜恩重顶着哥哥的手,理所当然地说:“我本来就是。”

  之后两个月,闻瑛都管姜恩重叫“小天才”或者“天才宝宝”,因为调侃的意味大过夸赞,后面一度把姜恩重惹得生气炸毛,听到一次就要怒捶哥哥一次。

  直到八月中旬,姜恩重入学报到,参加军训,十多天的暴晒把他烤得外焦里嫩。

  闻瑛出门半个月,回家时愣住了,把晒成焦糖色的姜恩重转着圈打量了一遍,问他:“不是给你防晒霜了吗?”

  姜恩重眨眨眼睛,诚实回答:“有的时候懒得抹。”

  军训一大早就要起床,有那时间不如多睡几分钟;中午午休时间太短,有那时间不如多睡几分钟;晚上还要花时间卸干净,有那时间不如早点睡……多睡了几天后,姜恩重发现自己的胳膊肘晒分层了。

  他站在浴室里思考了半分钟。

  既然已经晒黑了,那就更没有认真防晒的必要了,脸黑爪黑的姜小兔如是想。

  慢慢白回来的那几日,姜恩重生气地发现——哥哥偷偷把对自己的备注改成了“小黑兔”。在他指出后,可恶的哥哥光笑不改,还明目张胆地管他叫“小黑兔”,气得姜恩重再一次怒捶哥哥。

  这样嬉笑打闹的日常偶尔会给姜恩重一种错觉,他与哥哥相恋已久,就像一对热恋中的同居小情侣。

  可是姜恩重也发现,哥哥的行程比他以为的更忙碌,吃的药比他以为的更多。

  有的时候,他刚看完辗转在不同镜头里,聚光灯下英英玉立的哥哥,与不同媒体人谈笑风生的哥哥……深夜听到动静下楼,姜恩重趴在扶手上悄悄望过去,看到的却是一个对着窗外夜景发呆的、长久沉默的哥哥。

  割裂得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姜恩重本来不想打扰他,可是熬夜熬太晚,超过某个时间就很难睡着了。

  姜恩重轻手轻脚地过去,小声询问他:“怎么还不睡啊哥哥?”

  闻瑛没动,过了几秒才侧过头看他,轻声说:“不用管我,你先睡吧。”

  姜恩重不放心,怕他现在不睡又要吃好多药,在沙发扶手上安静坐下,不太熟练地扮演电视剧里的解语花,手掌搭在哥哥肩膀上轻轻地按:“没事啊,我明早又没课,可以陪哥哥坐一会儿。”

  闻瑛没有说话,姜恩重就当他默许了,偷偷瞄他的脸,觉得哥哥嘴唇有些干燥,起身给他倒了杯水催促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