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瑛叹了口气,听话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姜恩重心想我可太贴心了,继续给哥哥按肩膀,按着按着又觉得哥哥的衬衣领口有些紧,不利于放松身体,他伸手过去,打算帮他松一颗扣子。
刚碰到哥哥的衣襟,手指突然被用力攥住。
闻瑛抬眼,嗓音略有些沙哑:“干什么?”
姜恩重解释:“我想让你舒服一点。”
闻瑛静静看着他,月亮悬在高楼之上,冷清的月光洒落下来,仿佛渗进了那双浓绿的眼睛里。
他淡淡地问:“是吗。”
姜恩重乖巧点头。
闻瑛坐直了身体,侧身面对姜恩重,一只手臂突然箍住他的腰往下带。
姜恩重愣了一下,下意识抓着哥哥的肩膀稳住自己,他坐在哥哥的大腿上,不明所以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淡漠面庞。
虎口卡住姜恩重的下颚,捏得他有些疼。
姜恩重刚一皱眉,唇上印上一道温热的触感,舌尖带着点酒精味强硬地撬开他的唇齿,那抹绿色在眼前无限放大。
姜恩重彻底懵了,揽紧他的脖子,茫然地顺从哥哥有些粗暴的举动,允许他更加**地吻着自己。
他的手指冰凉,从睡衣衣摆下**时,在他的动作下,姜恩重抑制不住地在颤抖。
闻瑛松开了他,拇指有些轻慢地按了按姜恩重被吮咬发红的下唇。
他垂下眼,对上那双蒙上一层水光的黑眼睛,轻而沙哑地问:“宝宝,能乖乖上去睡觉了吗?”
姜恩重睁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听到哥哥说:“你不就希望我这样吗?”
重新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日子里,姜恩重确认了一件事,哥哥的确不是从前那个哥哥了。
就算他一如既往地维持着散漫的姿态,不管遇到任何难题都能从容自若地面对;一如既往地搓揉姜恩重的脑袋,三言两语把他逗得生气炸毛。
可是隐藏在这些插科打诨的日常之下,他还有着不想让自己看到的灰暗面。
过去,那些灰暗面被哥哥藏得很好,各自的忙碌足够让他调整好自己,以一副轻松愉快的神情出现,陪伴姜恩重。
可当物理距离无限拉近,当他失去了独自消化的时间与空间,他性格里阴郁冷漠与自暴自弃的那一面终于无处容身,彻底暴露在姜恩重眼前。
第79章 亚洲象
话一说出口,闻瑛就后悔了。
可来不及了,那双黑色的圆眼睛直望着他,瞳孔愕然放大,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了下去。
“我只是……希望你别这么累了。”
没给闻瑛分辨他是不是气哭了的机会,姜恩重从他腿上下去,匆匆撂下一句“哥哥你早点睡”,难堪得快步逃走。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回头,问道:“在你眼里,是不是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都只是小孩子过家家?向你要玩具而已?”
疲惫而麻木的意识吞掉了闻瑛的舌头。
他以为自己开口了,否认了,温声细语地说“宝宝,哥哥错了,我只是太累了说错话了,没有要凶你……”,可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像沉进湖底的石头,被水压与水藻缠住,挤不出一丝挣脱的心力。
“你觉得我不听话是不是?我不听话,不懂事,不理解你作为大人的难处,总是又吵又闹,要你不停地包容我的脾气?”
“可是哥哥,不是你要我这样的吗?”
姜恩重站在那里,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单薄的少年身量,眼睛里含着真切的受伤,“我问你任何事你都只是在回避,只有我做一个任性的小孩,说一些傻话,你才会对我笑……”
他上楼了,走前还乖乖地说“哥哥晚安”。
闻瑛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眼前纷乱的片段是真实发生过的回忆,还是仅仅只是大脑为他编织的想象。
抓在手心里的浓密卷曲的长发,被高高抛起时触手可及的蓝天白云,溪水从指缝间滑过的冰凉触感,鳞鳞闪光的银色小鱼……
更多的是来自背后的窃窃私语——
“亲妈没了他连哭都不会哭一声,我要是生了这种小孩,也要心寒得从楼上跳下去。”
“你爸为了你妈的丧事忙前忙后,你说你要跟舅舅出去玩?他打你你还有脸哭?打你就是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崽子!”
“看吧,生个儿子就是养不熟(105),有了后妈把亲妈忘个精光,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叫妈妈了……你说他亲妈死得多不值啊,为只小白眼狼把自己的命搭上。”
“养私生子怎么了?他没生你养你?他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简直反了你了,还有儿子数落老子的道理?”
“闻瑛,你爸没了,你如意了吧?”
……
“哥哥,如果你想要宝宝,我可以一直给你当宝宝。”
“你明知道我从小就想要妈妈。”
“你就是我亲儿子呀。”
“对了,你是谁?”
他回过头,身后空无一人。
中午淅淅沥沥地下雨,助理过来接闻瑛,门口正好撞上肩头挂着个单肩包,准备去松大上课的姜恩重。
闻瑛叫住他:“恩重,我送你过去吧。”
姜恩重穿着鞋抬起脑袋,没有吭声,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
一路上没人说话,姜恩重望着被雨水打湿的车窗,浓长的睫毛眨都不眨一下,白净的脸庞半掩在阴影里,脸上是一种漠然的平静。
黑色汽车停在松大校门口,闻瑛从车里找了把伞递给姜恩重。姜恩重没接,目光从他的手指移到脸上,忽然开口:“哥哥,你亲我一下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有雨刮器在前方一下一下地运作着。
助理不禁侧眸,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后座诡异的情形。
闻瑛说:“别闹了。”
姜恩重一瞬不移地看着他:“我希望你能亲我一下,昨晚可以,现在就不行了?”
被他固执的黑眼睛注视着,闻瑛妥协,低头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
姜恩重:“嘴。”
闻瑛:“……”
姜恩重最终如愿以偿,心里却没感到一丝一毫的松快,嗤笑一声“好哥哥”,抓起包扭头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闯入大雨中。
下午的羽毛球课是在体育馆里上的,姜恩重的对练搭子是周子骥。
一开始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姜恩重其实没有太大的反应,重名的可能性很大,而且这个周子骥不是小胖墩,还有一双不窄的双眼皮。
直到下了课周子骥自己跑过来,拦住姜恩重问还记不记得自己了。
姜恩重打量眼前长高变瘦还有双眼皮的周子骥,想了想然后说:“虽然你以前胖得像个球,还总干一些没脑子的蠢事让我很反感你,但我的确还记得你,周子骥。”
周子骥抓了抓头发:“你说话一直这么伤人吗?”
姜恩重没有再说话,越过他径直往前走,用冷漠的背影表明:我不仅说话伤人,对你的态度也可以很伤人。
但是羽毛球课的组队已经定好了,姜恩重懒得再跟别人调换,将就着和周子骥一起打球。
这个下午,姜恩重挥拍挥得心不在焉,几次球都没有过网,他索性不打了,找了块空地坐下来喝水等下课。
周子骥也跟了过来,捏着颗羽毛球说:“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我也没想到,”姜恩重眼皮都不抬地说,“松大的档次在我这里降低了。”
周子骥:“……”
他忍不住,“你以前明明很文静的。”
姜恩重握着球拍回头,不紧不慢地问:“你的鸟嘴恐惧症治好了?”
周子骥终于学会了闭嘴。
下了课周子骥拿出手机要加姜恩重的微信,说将来有机会请他吃饭,为小时候的不懂事给他道歉,姜恩重用“别烦”拒绝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