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110)

2026-07-01

  孔麟没有晕,他喝了杯水坚强地冷静下来。

  可混乱的思绪无法中止,满脑子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看对眼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发现?!”

  闻瑛和弟弟在谈恋爱这件事俨然给了他相当大的震撼,以至于回忆里那些记忆犹新的温情时刻,闻瑛搂弟弟的腰,闻瑛亲弟弟的脸,弟弟钻进闻瑛的臂弯里陪他一起午睡……全都变得暧昧不清、居心叵测!

  他谴责闻瑛:“兄弟,你是真的很龌龊!你赔我纯洁无暇的童年!”

  “我的童年还是纯洁无暇的,”闻瑛面不改色,“你不纯洁了先想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孔麟说,“就算是弟弟主动的,你就不能稍微把持住自己吗?你的自控力呢?连自己一手养大的亲弟弟都下得去手,我真没见过哪个哥哥像你这么不要脸!”

  闻瑛谦虚道:“过奖。”

  孔麟:“……?”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淋湿了纱帘后的落地窗。

  姜恩重扯下帽子,抱着蜜瓜盒坐在哥哥身边,一手攥着叉子嚼嚼嚼,有一搭没一搭地旁听他们吵架。

  孔麟问:“弟弟成年了吗?”

  姜恩重忽然被cue到,抬起睫毛,浓黑的眼珠朝他望过去。他安静点点头,很严谨地询问:“你要看我的身份证吗?”

  “不用了谢谢,弟弟接着吃吧。”孔麟继续向闻瑛开炮,“成年了又怎么样?他成年才几天?闻瑛你还有没有人性?”

  姜恩重慢吞吞地想,这跟人性有什么关系?

  右手突然被覆住,哥哥从身后靠过来,很自然地就着他的手给自己喂了块蜜瓜,然后满不在乎地说:“差不多就得了,又没碰你弟。”

  见到这一幕,对面的孔麟五官拧在一起,眉目纠结得像一条误食了巧克力的狗。

  “恩重就是我弟!他六岁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他崩溃至极,“不是说好了一起做直男的吗?背信弃义,违背诺言,你到底什么时候弯的?!”

  闻瑛八风不动,淡淡地反问:“你真的想知道吗?”

  “……算了别告诉我。”孔麟默默捂了会儿脸,放下手又问,“这事儿咱妈知道吗?”

  闻瑛说:“应该不清楚。”

  “那你完了,”孔麟终于找到能够制裁他的人,扬眉吐气道,“看她回来不打断你的腿。”

  他们聊起别的话题的时候,姜恩重上楼接着睡午觉了。

  他的腰还有些酸,都怪哥哥老是趁他睡觉的时候偷亲他,姜恩重刚刚成年,心性不够坚定,还不具备抵制诱惑的意志力,亲着亲着,就莫名其妙地被*了一顿。

  睡了一个钟头,外面的雨终于停了,阳光穿透而入,玻璃上未干的雨水闪动着细碎的光晕。

  姜恩重扒拉睡乱的头发,楼下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孔麟还没有离开。

  他暂时不着急下楼,想起上次开哥哥的保险柜,匆匆掠一眼,只拿了病历本,底下一层露出黄色一角,像是金条之类的东西。

  姜恩重还没见过大块黄金,忽然生出好奇,打开柜子,偷偷往里瞄。

  伸手触摸到一层冰凉凉的玻璃,姜恩重便意识到自己猜错了,没有金条,而是一个棕黄色的方形相框。

  左边两格,右边一格,字迹由稚嫩走向成熟,是他小时候写的绝交小纸条、离家出走小纸条,还有成人礼那天送给哥哥的信。

  这么大一个保险柜没放任何贵重物品,除了哥哥的病历本,就只有这三张粗糙泛黄、又被认真装裱起来,生怕损毁一点的纸条。

  玻璃上模糊倒映出姜恩重怔愣住的神情,他应该早一点联系哥哥的……

  他少年时的不安与恐惧都被哥哥尽力接住了,可在哥哥生病最痛苦的两年里,就只有他不懂事时写的小纸条。

  闻瑛走过来的时候,姜恩重盘腿坐在地板上,正对着相框发呆。

  闻瑛俯身看他,暗草绿的亚麻衬衫带着股温暖的香气,将将擦过姜恩重的发顶,他笑着问:“欣赏你的字呢?”

  姜恩重仰起脑袋,答非所问:“等妈妈回来,我会挡住她,不让她打你的。”

  “这么乖,不像你啊。”闻瑛诧异地一扬眉,抚摸他柔软的发梢,却没接受姜恩重的好意,坦荡且气焰嚣张地说,“没事,别怕。你是我养大的,又不是她养大的,她管不着。”

  姜恩重说哦,圆眼睛直白地盯着哥哥的脸。

  闻瑛与他对视着,忽然笑了,气息缓缓逼近,他们在雨后碎金般的阳光里接了个吻。

  “不是说晚上出去吃吗?你们还在磨蹭什——”

  孔麟刚踏进一步,像只被掐断脖子的鸡一样倏地噤声,绝望地扭头出去了。

  时间像水一样平稳流淌着,姜恩重在家与学校之间两点一线,没课的时候如果哥哥有,他就跟过去一起上。

  两个人坐在大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姜恩重头顶黑色棒球帽,支着脑袋三心二意地听着,听得无聊了就转过头,看一眼哥哥做的笔记,再看一眼他专注的侧脸,最后落在鼻梁上那副不起眼的黑框眼镜上。

  他向哥哥提出想试戴一下,闻瑛低头写公式,说:“别试了,这个度数很高,会晕。”

  姜恩重坚持,闻瑛拗不过他,便由他了。

  刚一戴上,左右镜片不一样的度数差让姜恩重脑袋嗡的一阵眩晕,像被当头揍了一拳,整个人蔫哒哒地趴倒在桌上。

  闻瑛无奈地垂眼看他,替他摘下来,微凉的指腹贴上他眉心,轻轻按了按,说:“说了会晕。”

  姜恩重闭着眼睛说:“你平时好像也不怎么戴框架眼镜。”

  闻瑛说:“偶尔会换隐形。”

  “偶尔还会戴美瞳。”姜恩重小声说,“我之前看到有人说你不敬业,拍戏还戴蝴蝶黑美瞳,男演员这么臭美。”

  他讲话的语气平直,毫无起伏,闻瑛却听得直想笑,很快被讲台上的老师注意到,点他回答问题。

  前排学生不经意回头,看清他的脸时一愣,彼此之间耳语几句后,刷拉拉一大片都回头看过来。

  姜恩重喜欢和哥哥一起上课,可是时不时瞥过来的目光怪烦人的,好在离下课不到五分钟的时候,哥哥牵上他的手,带他从后门悄悄溜走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让姜恩重感到心烦的事。

  除了周子骥,他在松大又多了个仇人——一只喜欢到处溜达的鹅学长。

  有一次姜恩重快迟到了,抄近道从湖边路过,就被鹅学长张着大翅膀拦下来,想吃他手里夹在汉堡中间的生菜叶。

  姜恩重觉得鹅不能吃蘸酱的菜叶,于是拒绝了它,咬一口汉堡,绕开它继续往前走。

  谁知道这只小心眼的大白鹅伸着脖子过来,狠狠叨了姜恩重一口,鹅嘴像铁钳一样,拧得他小腿肚一片淤青。

  晚上,闻瑛握住姜恩重的脚踝,给他的小腿上药。洗干净手回来,垂眼便见姜恩重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飞快浏览着什么。

  闻瑛大致看了眼,有些疑惑:“你要买东西?”

  “买铁锅。”姜恩重语气恶狠狠的,“我要炖了它。”

  闻瑛安抚性地摸了摸他气得炸毛的脑袋,忍着笑,遗憾告知他:“应该炖不了,它在松大的资历比我们加起来都久。”

  “那我去办张健身卡吧。”姜恩重突发奇想。

  闻瑛愣了下,低头问:“为什么想健身?”

  “哥哥你知道吗?那只鹅脖子粗得都有肌肉了。”姜恩重往上挪,枕在闻瑛的大腿上,抓着他的衣袖和他喋喋不休,“它那么壮,脖子比我胳膊都粗,所以我才打不过它,等我也练出肌肉,胳膊比它的脖子粗,就是它挨我揍的时候了。”

  “也不一定非要拿胳膊跟它比吧。”闻瑛说。

  姜恩重不解地抬起眼:“嗯?”

  腿肚突然泛起一阵痒,闻瑛捞起他宽松的裤管,手指往里钻,抓了把他软乎乎的大腿肉,说:“你的大腿肯定比它的脖子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