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39)

2026-07-01

  姜恩重不说话,浓黑的大眼睛无声望着他,肉眼可见得不开心起来。平时很爱吃的奶香芝士披萨,这次只吃了一块,他就下桌走开了。

  晚上孔麟洗好澡,瘫在闻瑛床上玩手机,房门突然被推开,溜进来一个穿鹅黄色睡衣的小小身影。

  姜恩重没有往里走,抱着大兔子站在门口,怯生生地问:“孔麟哥哥,你一定要睡我哥哥的床吗?”

  孔麟激灵一下坐起来,被他这副软萌无害的外表蒙蔽,心想确实该怪自己,初来乍到没给孩子一点心理准备,难怪弟弟这么抵触,便顺从他说:“也不是非要睡闻瑛的,咱们家还有空床吗?我都行,不挑的。”

  姜恩重凝眸沉思,哥哥的床不给孔麟睡,自己的床也不可以给孔麟睡,妈妈的床更不可能给孔麟睡。

  考虑到最后,他换了个问题:“孔麟哥哥,你一定要睡我家的床吗?”

  孔麟:“……想赶我走就直说。”

  我不想赶你走的。”姜恩重违心地说,又经过一番并不周全的考虑后,问道,“孔麟哥哥,你喜欢我家的阳台吗?”

  孔麟:“……”

  捧着一颗拔凉的心,他满心悲哀:爸爸,原来这就是寄人篱下的滋味吗?

  “你别理他。”

  闻瑛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手指勾着姜恩重的后领,把这个没礼貌的小孩扯过去,不轻不重地弹了下他的脑门,“说了不可以赶人,你在干什么?”

  姜恩重捂着额头,很不服气地别开脸,心想他哪里赶人了,他只是建议孔麟哥哥睡阳台而已。

  闻瑛对孔麟说,“我妈一出差就这样,没人管得了他,这只小不点翻身当大王了。”

  孔麟点点头表示理解,不理解他又能怎么样。

  只有姜恩重不这么认为,因为如果自己真是大王,那所有人都该听从他的命令,而不是有个哥哥压在自己头上,随便干点什么就要被哥哥弹脑门。

  姜恩重看不惯哥哥这样忤逆大王,还当着他的面安抚起孔麟,抱着大兔子跑过去,拦在他与孔麟之间,矮墩墩地质问:

  “哥哥,你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他?”

  孔麟眨巴几下眼睛,看了看不依不饶的弟弟,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好兄弟……觉得自己可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闻瑛微微俯身,捏了捏姜恩重生气微鼓的脸颊,好笑地问:“你在吃哪门子醋?”

  姜恩重严肃地盯着他,催促道:“你快点说。”

  “最喜欢你,行不行?”闻瑛熟稔地给他顺毛,“他又不是乖宝宝,只有我们恩重是乖宝宝。”

  姜恩重“哼”他一声,圆咕隆咚的大眼睛又盯向孔麟,示意他:该你了。

  孔麟:“?”

  闻瑛扶着姜恩重的肩膀,无奈地站在身后,给孔麟使了个眼色。

  孔麟恍然,竖起两根手指,对天发誓:“我真的不是乖宝宝。”

  得到了姜恩重一视同仁的一声“哼”。

  最后,三个人达成共识,孔麟独自睡闻瑛的床,闻瑛陪姜恩重一起睡,还要给他讲睡前故事补偿他。

  晚上念《王尔德童话》,姜恩重趴在哥哥怀里听故事,鼻尖始终萦绕着一股沾着水汽的柚子花的香味。

  他喜欢这个气味,静悄悄靠近,埋在闻瑛的睡衣上蹭了一下。

  闻瑛注意到了,轻轻笑了,没管他。

  听着王子与小燕子的故事,姜恩重边无边际地胡思乱想,小几上的台灯静谧笼罩在他们周身,将闻瑛的侧脸投影到身侧的白墙上,那影子足足放大了一倍。

  姜恩重随意一瞥,蓦地呆住了,一眨不眨地盯着白墙看。影子只保留轮廓线条,脱离了皮肉的稚气,看起来竟然比此时的闻瑛成熟一些,从疏朗的眉骨到挺直的鼻梁,仿佛能窥见哥哥十年后的模样。

  闻瑛讲了三个故事,讲到后面,夜深人静,小朋友还眨巴着眼睛,精神奕奕地等待哥哥牌故事机自动播放下一个。

  闻瑛觉得姜恩重该睡了,直接催小孩多半不会听,便装出一副累坏了的模样,书从他手里滑落,“咚”的一声掉在地板上。他静静靠在枕头上,闭眼假寐。

  姜恩重爬起来,摇了摇他,小声唤着“哥哥”,闻瑛不动如山。

  随后是窸窸窣窣掀开被子的声响,小小的身体压过来,小手扒拉他的眼皮,戳了戳面颊,“哥哥”声逼近了,就停在闻瑛耳朵旁边,稚嫩的童音闷而软地拂过耳廓。

  “哥哥?”

  “……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

  确认闻瑛真的睡着后,姜恩重自觉承担起睡前任务,爬下床,把故事书捡起来放回小几上,关了灯,摸黑从闻瑛身上跨过去,忙忙碌碌地扯着被子给哥哥盖好,自己也钻进被窝里。

  闻瑛在心里出了口气,手脚发麻,正要换个姿势,不安分的小朋友又动了动,从床的里侧骨碌碌滚过来,反复调整终于寻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小脑袋枕在闻瑛的臂弯,姜恩重抱着大兔子蜷进哥哥的怀里。

  “晚安,哥哥。”

  他小声说。

  闻瑛睁开眼,在黑暗里凝视姜恩重,他紧紧依偎着自己,压在手臂上的小脑袋有点沉,垂着睫毛认真睡觉的模样又很乖,一天里最像乖宝宝的时刻。

  闻瑛突然很想掐他一下,看他委屈巴巴地坐起来,瘪着嘴要哭不哭地瞪人;又想什么都不干,就这样看着姜恩重,看他恬然睡着,睡得一团孩子气。

  闻瑛选择了后者。

 

 

第30章 失衡的秘密

  周五早上下了一场大雨,地面湿漉漉的,体育课解散后,姜恩重跟周子骥去树下挖泥巴。

  周子骥拿着根树杈在土里翻来翻去,姜恩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明白他的兴致从哪里来。泥巴很脏,大肥虫很丑,孔麟寄养在他们家的蜥蜴主食居然是蟋蟀和面包虫,它们入住后,姜恩重基本不进哥哥的房间了。

  一滴雨水“啪嗒”滴进脖子里,姜恩重一缩脑袋,抬头看了眼,默默退出树荫下,沿着旁边的小路溜达去别的地方。

  他在实验楼背面的空地发现很多只小鸟,散乱的羽毛被雨水淋透,全都趴在地上。

  姜恩重仰起头,看到一块又一块崭新的玻璃窗,窗面洁净,倒映着楼旁油绿的树影。

  他想起来上次在礼堂重新整队,隔壁班的陈则灵被音乐老师任命当指挥,姜恩重不知道指挥是干什么的,多看了她几眼,休息时间就注意到她趴在一张坏掉的椅子上写东西。

  姜恩重悄悄过去,陈则灵正好抬头,很自然地问:“你要看我写信吗?”

  姜恩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不大礼貌,决定走开的时候,陈则灵主动解释:实验楼去年冬天翻修过一次,换了新的玻璃窗,很多小鸟不注意撞上去就死掉了。所以她打算写封建议信,投进校长信箱里。

  她问:“你要不要一起写?”

  姜恩重答应了她。

  可是过去几天,还是有这么多小鸟撞上玻璃掉下来,校长可能没有收到他们写的信。

  姜恩重蹲在地上,戳了戳最近的一只灰羽小鸟的尖喙,它睁着眼,眼珠是浑浊的灰白色,等待几秒,小鸟始终没有动弹一下,它已经死掉了。

  身后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姜恩重,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周子骥追过来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似乎没有找到独角仙,“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他好奇走近,越过姜恩重的肩膀往地上看,眼睛捕捉到那一地的死鸟,瞳孔忽然定住了。

  姜恩重听到急促又痛苦的喘息,回过头见周子骥跌坐在地,一只手撑着地面,抑制不住地发抖。

  姜恩重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周子骥说不出话,面色惊惶,额头沁出冷汗,用力在呼吸。

  姜恩重猜他可能生病了,站起来说:“我去找老师。”

  “不、不要。”周子骥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准告诉别人。”

  姜恩重低头看他发白的脸,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