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瑛:“……”
好好的小孩,怎么比狗还护食?
闻瑛拿姜恩重没办法,只能对小土狗说抱歉,劝它去别处化缘。
走进莲花小学是七点四十分,闻瑛问姜恩重认不认识路了,姜恩重没吭声,闻瑛猜那就是不认识。
他不着急去自己的教室,一路跟着姜恩重走到一年级2班,班里大半的小孩都来齐了,有个扎马尾的年轻老师站在讲台上面写声母表。
姜恩重停在教室门口,探头往里张望了一会儿,想偷偷溜进去,又怕肖老师注意到他,因为一个多星期不来上学的事批评他。
进学校之后他就在担心这件事,甚至没空去想闻瑛怎么还跟着自己。
“恩重……姜恩重来了!”
几个小同学无心读书,发现了门口的姜恩重,叽叽喳喳地嚷起他的名字。
肖老师循声回头,看到攀在教室门口的小脑袋,愣了一下,随即一脸严肃地走过去。
姜恩重猛地缩回头,神情更加紧张。
闻瑛陪他一起躲在墙后,觉得好笑:“你怕什么?她会打你?”
姜恩重听出他在取笑自己,抿紧唇角,不理他。
“姜恩重,上周为什么不来学校?有事就要让家长提前请假啊,家长电话打不通,老师们到你的家庭住址去找你也没人开门,到底怎么了?”
姜恩重没吭声,闻瑛俯视他沉默的发旋,开口解释了一句:“上周她爸过世了,家里忙乱了,没顾上她。”
肖老师一怔,缓缓说了句“这样啊”,有些怜爱地摸了摸姜恩重的脑袋。
目光这才落在闻瑛身上,“你是——闻瑛?”
闻瑛答:“老师好。”
“怎么是你送他过来的?家里的大人呢?恩重他是你的——?”
“她啊,”闻瑛垂下眼,对上姜恩重看过来的大眼睛,云淡风轻地说,“她是我的小妹妹。”
肖老师更加困惑,开口道:“可他不是——”
早读铃响了,她话还未说完,句末几个字就被铃声吞没。
“老师你等一下。”
闻瑛让姜恩重给他纸笔,他迅速写下一串李慧思的电话号码和自家住址,递给肖老师,飞快道,“这是新的联系方式,以后她有什么问题就找我妈吧。老师我该迟到了就先走了。”
话音刚落,连人带书包都跑没影了。
肖老师望着连廊上方跑远的背影,沉默半晌,问姜恩重问:“他是你的远房亲戚?以前没见过,所以不知道你是男孩子?”
姜恩重认真想了想,回答道:“他爸爸是我爸爸。”
肖老师带他进教室,边说:“那你应该叫他哥哥。”
姜恩重重复说:“大哥哥。”
“不是大哥哥,就叫哥哥。”
姜恩重仰起头问:“哥哥是什么?”
“就是兄弟中的兄长,你爸爸妈妈的小孩里年纪比你大的男孩子。”
姜恩重纠正她:“我爸爸妈妈只有我一个小孩,阿姨说我是独生子。”
肖老师笑了:“有哥哥就不能叫独生子了。”
姜恩重呆呆地“哦”了声,表情迷茫,并不能理解其中的关系。
九点多的时候,姜恩重看到李慧思来学校了,身影从走廊外经过。
姜恩重目光追着她走远,耳畔突然传来老师的声音,点了他的名,叫他起来回答问题。
他慢腾腾地站起来,花了十秒钟回忆老师之前在讲什么内容,可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能想起来。
老师说“坐下吧,上课要专心一点”,然后叫其他同学来回答。
姜恩重慢半拍地点点头,坐下去时后脑勺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一张小纸团落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随后,第二个、第三个小纸团砸过来。
姜恩重皱了皱眉,朝纸团来的方向看过去。
后面几排一个胖墩墩的圆脸男孩冲他抬抬下巴,示意他看纸团的内容。
姜恩重捡起一张,展开——
纸团上写着“bèndàn”,旁边还画了一只小眼睛大耳朵的猪头。
姜恩重不会读拼音,觉得小胖墩能写还挺厉害的,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看他的自画像。
他把剩下两张小纸团也捡起来,下了课一起还给小胖墩,然后径直走出教室,站在走廊外面等李慧思。
六年级的教室在六楼,闻瑛站在走廊上,随意往下一瞥,远远地瞧见一楼被雪掩盖的红继木旁边的台阶上,蹲着一个圆嘟嘟、穿红色毛绒外套的妹妹头。
一群小孩在前面的雪地里疯跑,他安安静静地搓雪团子,搓完又摘了几片叶子插在上面。
“你在看什么?”孔麟凑过来,循着闻瑛视线的方向找到了那只妹妹头,撞了下他的手臂,“你说你爸给你生了个很可爱的小妹妹,就是她?”
闻瑛还未回答,楼下变故陡生,一个小胖墩故意朝姜恩重砸了个雪球。
姜恩重愣了一下,拍干净身上的雪,抬眼看向小胖墩。
小胖墩朝他做鬼脸,集结一帮捣蛋鬼又砸过来好几个雪球,把姜恩重的雪团子砸塌了,碎雪混着叶片散在地上。
一群人摇头晃脑地作怪,大喊:“姜恩重,一起玩!不来就是胆小鬼,哑巴小妹妹!”
姜恩重不理他们,蹲在原地,低着头重新搓雪团子。
小胖墩和同伴挤眉弄眼,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什么,走过去继续挑衅,姜恩重突然站起身,两手抱着一大捧雪团,用力摁在小胖墩的脸上。
小胖墩被砸傻了,冰渣子融在脸上冻得他嗷嗷叫唤。
姜恩重不恋战,趁捣蛋鬼们没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绑好的小毛球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散了,落在身后像追不上他的雪白圆尾巴。
闻瑛手臂撑在护栏上,没忍住笑了一声:“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愧是咱妹妹,”孔麟赞叹道,“真是生猛啊。”
第6章 “你没有吗”
姜恩重没有等到李慧思,她可能在他不注意的时候离开了。
回教室上课,肖老师突然提了句课间不许他们跑出去玩雪,更不可以拿雪球丢别人,谁被抓到就要罚他做值日。目光暗含责备地看姜恩重一眼。
姜恩重知道一定是周子骥去告状了。
周子骥就是小胖墩的大名,他爷爷是校长,所以很受一些老师的关注。
刚开学的时候,周子骥第一个跑过来问他有没有小天才手表,可能不是第一个,但他把其他人都挤到了身后。
姜恩重摇摇头。
周子骥瞪着眼睛,盯着他空空的手腕说:“那放了学我们怎么找你玩?你回去让你爸爸买一个吧,不要买那种几百块的便宜货,买我这样的,我的手表两千多,能玩的东西可多了。”
姜恩重“哦”了一声,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事,然后背起书包回家了。
之后,姜恩重没有从爸爸那里要到电话手表,但是周子骥还是总来找他说话,教他认字读拼音,上课时朝他扔小纸团,写一些姜恩重看不懂的东西,最常写的是“ēnzhòngmèimèi”。
轮到姜恩重值日的时候,他每次都抢着帮姜恩重跑腿倒垃圾。
姜恩重觉得周子骥真的很喜欢倒垃圾。
直到有一天,他们在厕所里相遇了。
周子骥笑嘻嘻地问:“姜恩重,你怎么总这么笨,连走错厕所都不知道?”
姜恩重奇怪地看他一眼:“没有啊。”
他没有管周子骥,脱了裤子站在便池前面尿尿,回过头发现周子骥傻掉了,一张圆脸涨得通红。
姜恩重想出去,他不让,拦在姜恩重面前,大声质问:“你、你怎么会有小叽叽!”
姜恩重眨了下眼睛,低头看他的裤子,疑惑地问:“你没有吗?”
周子骥眼睛瞪得更大了,整个人怒气冲冲,脸又红得滴血,像一颗马上就要爆炸的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