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瓣给季枫带来了极大的生活不便,以至于他非常郁闷和失落,为避免受伤流血,他一直要吃药,不能有任何磕碰和剧烈运动,这也是他们一直没有过正常夫妻生活的根本。
衣食住行日常起居,季枫的一切都要周通亲自操手管理到极致,他不能穿任何有金属质地的衣物,就连是进食这一点也管控极其严格,他不能让季枫随便进食、暴食,避免干扰药物,要时刻预防牙齿蛀烂等等。
这样过度的生活管控终于还是影响了季枫的精神状态,所以他自己提出了要换掉身体里的机械瓣,原本以为这次也可以用微创手术置换,但在检查时却发现了其他问题,所以医生建议最好采用开胸的手段。
“季枫!”周通隔着老远就看到立在病房门口的季枫连忙喊道,他赶过去:“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睡醒没有看到你们,我想出来找你们。”季枫头发乱糟糟的,语气沮丧起来显得人都可怜了不少。
周通连说了两个对不起,他把人往房里带,“我们去拿报告了而已,枫枫刚刚睡醒吗?”
“我醒了很久,我就一直在等你了。”季枫坐回床上,又张手要抱。
周通给他倒了水,喂了一口才抱人,他把那些翘起来的头发捋顺下去,“自己一个人害怕了吗?”
“没有怕,但是我有一点想你周通,因为我睡了很久没有梦到你。”
“这么可怜。”周通笑笑,给人揉了揉脸,“我带枫枫下去走走好吗。”
季枫立马从怀里挺直身体,他兴奋点头:“嗯!”
但周通不敢把人带走太远,楼下有个散步的地方,还有个小型的儿童乐园,两人就在沙坑铲沙子消磨时间,周通用沙子堆了个山势图,教他看风水。
“周通,你为什么会很信这些东西的,这个也是宗教信仰吗。”
“倒也不是说信不信,广义上来说都是有宗教色彩的,但底层逻辑和信仰体系本质还是区别很大的。”周通在沙坑里画了个八卦图,“像我们认识的西方宗教,大多数是一个有创世和末日,有始有终的世界,但道学的话,它是一个循环反复的过程,我们信仰的不是说被神或者某种意志认可,而是在自然万物中摆正自己,顺应自然,调和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关系,达到身心平衡,从内在生长自己。”
“那我怎么调和自己呢。”季枫问,“我也想要和这个世界产生更多联系。”
周通语塞,他好像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季枫在这个世界获得更多普通人就拥有的体验。
“开心一点。”周通牵强说,“人和世界达成联系的目的都是为了开心这个结果而已。”
“我很开心呀周通,我特别开心的,我真想快点好起来,我好想天天,还有我们工厂。”季枫叹了口气,“大哥好辛苦,我们骗了他。”
“没关系,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对,因为他一直说天天是狂犬儿童,他没有一点同情心和包容心。”
“没错,他应该被驱逐出地球,还好我们收留他了。”
晚上,三人还是没想好怎么跟季枫说手术的改动,季枫还美滋滋地幻想等到他换好瓣膜就可以跟周通生小孩了。
“如果我们有两个小孩,一个叫周末,一个叫季节。”季枫在本子写下两个名字,“然后他们的英文名是Weekend和Season……”
周通陪他在纸上玩了会儿三子棋,季枫就说困了要睡,周通安顿好他,也到旁边的陪护床躺下了。
但季枫躺下并未真的马上睡过去,周通后面起来两次观察他的情况,他闭着眼睛熬了很久,才确认对方真睡了。
他蹑手蹑脚出了病房,去了值班室给主刀医生打电话,对方也是格外敬业,大晚上也过来见了他。
季枫听完对方的主刀思路后松了口气,并问了句:“我根本不用死吗?”
医生摸了摸自己的稀发光头,汗颜:“医院就是救死扶伤的地方,我认为这个应该没有什么争议吧。”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我必死无疑呢。”季枫彻底放心了,“那到时候你可以切得对齐一点吗。”
“这个应该没问题。”
“我应该不会死吧。”季枫还是不放心,“你可以让我活吗。”
“一般来说,不会,我保证活,可以放心了吗。”
“那十几年后我再来换新的,到时候会死吗?”
“概率很小。”
“那为什么我的父母和老公很害怕。”
“因为他们很爱你而已。”
“好吧。”季枫点点头,他拿起桌上一本册子,翻到空白页,“那你可以给我爸妈和老公写一个保证书吗。”
医生有些顾虑,因为这种保证很可能会带来法律问题,但季枫不依不饶的,他才配合写了一句他保证季枫可以再活一百年。
季枫将保证书撕下来,对折好塞进兜里,就大摇大摆地回去了,他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但是他一出房门就被吓了一跳,因为周通就站在门旁,他欣喜若狂就要分享这个好消息,但周通的一脸哭相把他的话都塞了回去。
周通哭得都不敢看人了,表情拧得伤心又自责,头顶呆毛翘着还特别倔强。
季枫用手给他抹了抹脸,又拉着人往回走,周通被牵着走,眼泪掉得飞快。
回到病房,季枫还特别能干去拿了湿纸巾给周通擦脸,安慰他不可以哭了,他不会死的。
人尽皆知的心事被说破,周通不禁哽咽抽泣,他有无助有羞愧,终于露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我很害怕的……”
“我都不害怕了。”季枫把巨大的一只人抱住,“我抱你了你不要害怕好吗。”
周通听话点了头,脱力的身体慢慢挺直回来,他回抱人,脸埋在季枫怀前,黏黏糊糊哭唧唧的:“嗯……”
次日,季枫就把头发剃了,因为术后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卧床休养,头发不便清洗打理。
季枫想得太远,他已经开始期待自己康复以后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事业上升的生活了,因而手术也做得很早,但他醒来却很晚,但手术总归是顺利的。
开胸是一次推倒重来的过程,而康复是求的是一个功能重建的结果,季枫的身体功能比普通人差,术后他睡眠的时间异常的久,很少有清醒的时候,戴着氧气罩躺了两个月,他才勉强能下床走一段路。
但最近周通不在,他回去了一段时间,因为他们的海外出口业务做起来了,他得回去一段时间处理相关事宜。
周通用邮箱给他压缩打包发来了一个视频,他发来厂区的现状,以及出口业务开张的剪彩现场,还有周通抱着狗,对着镜头教礼拜天说想妈妈了……
第84章 胡说八道
术后七个月。
季枫术后在医院住了四个月,后面又转进疗养院,一住又是三个月,临近春节才出院回国的。
是时他体型消瘦,头发也刚刚留长,但身体情况已经大大转好了,伤口也完全愈合,新瓣膜和身体也没有产生什么异变,大概再好好修养个半年,季枫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能跑能跳了。
年前周通就给家里打了电话,说自己和季枫今年不回去,应该要在疗养院过年的,后边医院说他情况良好,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节奏了,他们也就踩着年关回了国,回了季枫父母在省会的家。
但是除夕这天并不是在他们家里过的,而是要到他爷爷奶奶那里去,季枫的家人很多,男女老少来了几十号人,庄园前庭停了十几辆车。
周通从进门开始就接受各种问候,真心的或者客套的,还有冲着好奇来的都有,不过场面都很和平。
季枫提出以后会办婚礼会要孩子,大家的反应也很平和,反正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怎么胡说八道都不显得邪乎。
两人待到初五,年味淡了就动身回镇子了,季枫很想孩子还有他们的工厂,而且年后初八工厂就开工了,去年年底堆了很多出口订单还没做,开年要忙的时候一大堆,他也不想在家里天天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