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129)

2026-07-03

  邱颜接过碟子,没吃,放在床头柜上。

  “砚砚。”她开口了。

  程砚心里一紧:“嗯?”

  邱颜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跟沈予白分开吧。”

  程砚手里的水果刀差点没拿稳。

  “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跟沈予白分开。”邱颜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进程砚心里,“虽然你爸是那样的人,但我依然不反对你喜欢男人,可那个人不能是沈予白。”

  程砚瞳孔猛地一缩。

  他放下水果刀,盯着他妈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邱颜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为什么?”程砚的声音有点干。

  邱颜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出来。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程砚等着,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邱颜到底没有直接回答,邱颜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与沈予白接触过那么多次,那孩子对自己尊敬,关爱她心里都是清楚的,刚才眼中对自己的担心也不是假的,更何况那还是救过自己命的人,尽管知道他和自己那混蛋老公一样骗婚生子,邱颜也没法将恶毒的言语指向沈予白。可程砚是他唯一的儿子,她不能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被这种人骗了。

  最后邱颜转开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砚砚,妈是为你好。你听妈一次,行不行?”

  程砚没说话。

  他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指节发白。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第89章 摊牌

  程砚没有在医院久留。

  他妈刚醒,身体还虚,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她吵。邱颜说完那句话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僵住了,谁都没再开口,病房里只有仪器轻微的滴滴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过了大概十分钟,程砚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处,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妈,我先去律所了,下午还有个案子要处理。”他的声音挺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去给你请个护工,一会儿就到,你有什么事就跟她说,我下班再来看你。”

  邱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程砚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说了一句:“妈,我不会跟老师分开的。”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药车经过,家属拎着饭盒进进出出。程砚快步穿过人群,在护士站停下,找值班护士请了一个靠谱的护工,留了联系方式,交代了几句,才往电梯口走。

  出了住院部大楼,外面的阳光很晃眼。程砚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天空,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没去律所。

  车子开出医院停车场的时候,程砚看了一眼导航,手指在上面停了两秒,然后打了转向灯,拐上了另一条路。

  二十分钟后,他把车停在了邱颜住的那个临江小区的地下车库。

  程砚坐电梯上了一楼,穿过大堂,没有往邱颜那栋楼走,而是径直走向了小区大门的方向。他进了门岗,值班的保安认识他,笑着打了个招呼:“程律师,今天怎么这个点来了?”显然刚换班还不知道昨晚发生得事。

  程砚扯出一个笑,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了门岗桌子上那本访客登记簿上。

  “张哥,我看看今天的访客记录,我妈那边出了点事,我查一下昨天都有谁来找过我妈。”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保安笑着把登记簿推过来:“昨天啊?确实有人来找过邱姐,我有影响,你慢慢看。”

  程砚翻开登记簿,一页一页地往后翻。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滑过,一个一个名字地看。翻到昨天下午那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周临。来访时间:下午三点二十分。拜访住户:邱颜,1602。

  程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指节慢慢收紧,把纸面捏出了一个褶皱。

  他合上登记簿,冲保安点了点头:“谢了张哥。”

  保安摆摆手:“客气啥。”

  程砚转身出了门岗,走回地下车库,拉开车门坐进去。他靠在座椅上,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墙壁,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线头终于连成了一条线。

  周临。

  昨天上午,周临在晴天被自己赶走,下午就来了他妈这里。作为从前的邻居,周临对他们家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作为当初陷害沈予白的主谋,他对沈予白的过往自然也是清清楚楚。

  十年前他妈自杀住院时候,周临是一直陪着他照顾他妈直到出院的人。他知道他妈失忆了,也知道他妈忘了那些事。这些年他从来没在他妈面前提过一个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突然跑过来,是为什么?

  程砚想起昨天在秦阳办公室里,自己说的那些话。“我跟这个人,你只能要一个。”他说那话的时候,周临的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但最后还是笑着走了。他以为周临会消停一阵子,没想到这人转头就去找了自己妈。

  程砚攥紧了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周临跟他妈说了什么?说了沈予白结过婚?有孩子?说了沈予白“骚扰”学生的事?还是把沈予白和他那个渣男父亲程建明扯到了一起,说他也是个骗婚的同性恋?

  不管说了什么,结果都一样。他妈想起来了,那些她忘了十年的事,全部想起来了,然后她选择了自杀。

  程砚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上气。

  愤怒、耻辱、后悔,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团火在胸腔里烧。他恨周临,更恨自己。恨自己当初眼盲心瞎,被一个披着人皮的狼诓骗了这么多年,恨自己把这头狼引到了自己母亲面前,也恨自己曾经就这么任由一条狼引着去伤害了自己最爱的老师。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翻出周临的号码。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阿砚?”周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惊喜,“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程砚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他自己的:“下午有空吗?”

  “有有有。”周临那边连忙应着,语气里压不住的开心,“你说。”

  “三点,老地方见。”程砚说完就挂了电话,没给周临多问的机会。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发动了车子。

  老地方,周临自然是知道的。

  程砚说的老地方,是他们小时候住的那个小区里的篮球场。那时候他们还是邻居,两家就是上下楼,离得很近。程砚爸妈吵架的时候,他就会一个人跑到那个篮球场,坐在场边的台阶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每次都是周临来找他。

  不管多晚,不管天气多冷,周临总能找到他,然后坐在他旁边,什么都不说,就那么陪着。有时候递给他一瓶水,有时候给他带个面包。等他不哭了,周临就站起来,把手伸给他,说:“走吧,去我家,我妈炖了汤。”

  那时候的周临,是他世界里最温暖的光,他家那些丑事整个小区传的沸沸扬扬,很多家长甚至不愿意让自己家孩子跟他玩,只有周临陪着他,用最大的善意包裹他,还会为了他跟小区孩子打架。

  程砚握着方向盘,车子在车流中穿行。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他脑子里那些小时候的画面一帧一帧往前翻。

  周临带他去他家吃饭。周临帮他补习功课。周临帮他打跑那些欺负他的高年级学生。周临说“阿砚别怕,哥在呢”。

  那些画面有多温暖,现在的现实就有多冷。

  程砚把车停在那个老旧小区的门口,下了车往里走。小区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些老式的多层楼房,外墙刷过一层新漆,但底子还是旧的,路边的梧桐树比以前高了不少,枝叶伸展开来,在头顶搭出一个绿色的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