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阿砚,我喜欢你。”周临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睛里的光很亮,亮得有点瘆人,“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小就喜欢。那怕你只是把我当哥哥也没关系,只要你眼里没有别人就行,可上大学后你眼里只有沈予白,你的老师,你的信仰。我恨他,我恨他凭什么,你明明是我的,他一个后来的有什么资格抢我的。”
程砚没说话。
“所以我毁了他。”周临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我编了那个故事,我哭给你看,我跟你说他骚扰我。我知道你会信我,因为我是你哥,是你最信任的人。你看,我多了解你。你果然信了,你帮我把他搞到身败名裂,你亲手把他毁了。”
程砚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但他没动。
“还有温阑,”周临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小时候他跟你关系好,我就去告他的状,让他爸妈罚他。我不是一次两次,是很多次。我就是看不惯他跟你走那么近,看不惯他跟你勾肩搭背。你是我的,程砚,你只能是我的。”
程砚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人,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却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一样一样毁掉。老师,妈妈,还有那个曾经无条件信任他的少年。他喜欢的方式,就是把喜欢的人身边的一切都烧成灰烬,然后站在废墟里说“你看,只有我了”。
“你对我的喜欢,就是把我身边的人都毁掉?”程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疯子,“周临,你到底喜欢的是我,还是你自己?”
周临愣住了。
程砚不想再跟他废话了,转身要走。
“程砚!”周临在后面喊,声音又变了,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绝望,“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怎么对我都行,你别走。”
程砚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周临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声音嘶哑:“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害沈予白,我不该去找邱阿姨。但我没想伤害她,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自杀。我就是……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我喜欢你比他早,我认识你比他早,凭什么你选他不选我?”
程砚背对着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
他看着周临,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恨,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失望,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周临,你不甘心,所以毁了他。你不甘心,所以伤了我妈。你的喜欢,就是让所有人都给你让路?”
周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程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问我凭什么?凭老师在所有人都骂他的时候,没说过你一个不字。凭老师在我妈自杀的时候,把她从阎王殿拉回来。凭老师在我最混蛋的时候,还是愿意拉我一把。凭他比你磊落,比你干净,比你配。”
周临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你喜欢我。”程砚的声音放轻了,但每个字都像最后的判决,“但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喜欢一个人,不是毁了他身边的人,让他只剩下你。是让他开心,让他好,让他过他想过的日子。你做的那些事,不叫喜欢,叫自私。”
周临的眼泪流了满脸,身体在发抖,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程砚,像是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程砚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程砚!”周临在后面喊,声音已经破了音,“你打我吧!你打完了再走!”
程砚没停。
“你打我一顿!你怎么都行!你别这么走!”
程砚还是没停。
“你是不是还喜欢我的?你是不是还没完全放下?你打我啊,你打了我你就解气了!”
程砚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你不值得,”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小区里听得很清楚,“老师知道了会不开心的。”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背影挺得很直。
周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小区的路口。他张大嘴想喊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风从梧桐树叶间穿过,哗啦啦地响。阳光还是那么亮,落在地上,落在台阶上,落在周临空荡荡的手上。
那两杯咖啡,还放在他们坐过的台阶上,一杯美式,一杯拿铁,都没被动过。
程砚走出小区,拉开车门坐进去,双手握着方向盘,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被程建明打碎的玻璃渣划到了脸,哭着跑到篮球场。周临来找他,手里拿着一个创可贴,贴在他脸上破皮的地方,说“阿砚别怕,哥在呢”。
那时候他觉得,周临这个哥哥会保护他一辈子,以后自己长大了也要保护哥哥。
现在他知道了,这个人保护他的方式,就是把所有的危险都推开,包括那些真正对他好的人,包括老师,包括温阑,包括所有可能会“抢走”他的人。
而他,因为对周临无条件的信任竟然毫无察觉,难怪以前有小孩会骂他是告状精,现在想来周临都是用自己的名义去的,还真是‘无私’的保护。
程砚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很久没动。
手机响了,沈予白发来的消息:阿姨怎么样了?
程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挺好的,明天能出院了。
沈予白又问:你在哪?回来吃饭吗?我煮了点阿姨喜欢的粥,你回来的话给阿姨拿过去,我这边晚上有个重要的线上会议去不了。
程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字:好的,我这就回来,老师辛苦了。
看着沈予白发来的文字,程砚心底因为周临而起的寒意被暖意驱散,这才是真的爱他,珍惜他的人,明明看到自己妈妈态度的转变了,却依然守护着那些有过的温暖。
他把手机放下,发动车子,驶出了那个他长大的小区,从后视镜里看,梧桐树的枝叶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第90章 退让
程砚到家的时候,沈予白正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锅汤。
他换了家居服,袖子卷到小臂,围裙还没解,看见程砚进门,也没多问,只是说:“先去洗澡,衣服给你放床上了。洗完出来吃饭。”
程砚站在玄关,看着他,心里那缺了一个大洞的地方突然就被填满了。
暖黄色的灯光从餐厅那边漫过来,落在沈予白身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锅里冒着热气,汤的香味飘了满屋。他站在那里,语气平常,表情也平常,像是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像只是一个普通的傍晚。
程砚的鼻子忽然酸了。
他这一天实在是太疲惫了,自己做过的所有案子加到一起都没有今天累,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妈自杀进了医院,醒来第一件事是让他跟沈予白分手,下午他又亲手把心底那盏自童年起亮了十几年的灯砸碎了,砸得干干净净。
他以为自己撑得住,一路上也确实撑住了,开车回来的时候手没抖,上电梯的时候脚没软。可现在站在这里,看着他老师围着围裙端着汤锅的样子,那些硬撑的东西忽然就塌了。
他走过去,从后面把沈予白抱住,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肩窝里,没说话。
沈予白端着的汤锅差点没拿稳,赶紧放到餐桌上,然后直起身,由他抱着,也没问怎么了,只是伸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说“我在”。
程砚收紧了手臂,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他没哭,就是眼眶热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了。但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闷闷的,带着点沙哑:“老师。”
“嗯。”沈予白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他似的。
“有你真好。”
沈予白没说话,只是又拍了拍他的手,然后转过身,捧着他的脸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圈上,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说:“去洗澡吧,洗完出来吃饭,等下饭菜该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