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叔叔,您好。我是周临。”
程建明微微皱眉,随即想起来了。周临,以前住楼下的那个孩子,跟程砚关系很好,后来去了国外最近好像回来了,他皱了皱眉:“什么事?”
周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温和和的,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程叔叔,听说您这边有个案子,需要律师。我刚好在国内,想毛遂自荐。”
程建明没说话,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周临继续说:“我知道沈予白的底细,他的案子,我比任何人都熟悉。”
程建明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说了句:“明天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
挂了电话,程建明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脑子里在转。周临,这孩子以前看着挺乖的但他清楚这孩子骨子里的不安分,现在主动找上门,还说“比任何人都熟悉”沈予白。这里面有事,而且不是小事。
第二天下午,周临准时出现在程建明的办公室。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程建明打量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临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旁边,没有急着开口。程建明也没说话,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程建明先笑了一下。
“说吧,你为什么想接这个案子,你跟小砚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周临没有绕弯子,直接说:“程叔叔这和阿砚没关系,我跟沈予白之间有私怨。他毁了我最重要的东西,我要他还。”
程建明的眉毛挑了一下,等他说下去。
周临没有细说,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恨意,程建明看得清清楚楚。他见过太多人了,这种眼神不是装出来的。程建明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过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这个案子交给你。”
周临点了头,没有表现出太多兴奋,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沓资料,推到程建明面前。
“程叔叔,这是我准备的初步方案。第一步,开庭的时候我会申请法官回避。”
程建明拿起资料翻了翻,看了一眼纪沉的名字和履历,问了一句:“这个纪沉,跟沈予白什么关系?”
“大学同学以及至交好友。”周临说,“按照民事诉讼法,审判人员与本案当事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审理的,当事人有权申请回避。”
程建明笑了一下,把资料合上,还给周临:“你看着办。”
周临收起资料,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说了一句:“程叔叔,我不只要赢这个案子,我还要沈予白身败名裂。”
程建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这个案子既然到了这一步,怎么样他已经不在乎了,但对于能够摧毁沈予白这么一个自己没法得到的人,他还是有兴趣的。
开庭那天,法院门口来了不少人。
这个案子从立案开始就在网络上传开了,虽然主流媒体还没报道,但行业内的论坛和微信群已经讨论了好几天。“同性骗婚请求撤销婚姻”这个诉求在国内没有先例,能做成的可能性不大,但光是提出这个诉求本身,就已经够让人关注了。
旁听席上坐了二十多个人,有一半是法律圈的同行,另一半是关注这个案子的普通市民。赵红和刘芳都来了。
旁听席前面几排坐着几家法律类媒体的记者,手里拿着笔记本和录音笔。邱颜坐在原告席上,今天穿了一件端庄的素色外套,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精神不错,但握在膝盖上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搓着。
沈予白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文件夹,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程砚坐在旁听席第一排,身边是助理小乔,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温阑也来了,坐在角落上靠在椅背里,眼睛瞟了两眼被告席那边的周临,程砚的父亲没有来。
九点整,书记员进来宣布法庭纪律。旁听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法官通道的门开了,纪沉穿着法袍走进来,在审判席上坐下,他的表情很严肃,跟平时见面时完全不一样,目光扫过法庭,在原告席和被告席之间停了一下。
“核对当事人及代理人身份。”纪沉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法庭都听得清清楚楚。
书记员站起来,开始核对双方的身份信息。原告邱颜,委托代理人沈予白。被告程建明,未到庭,委托代理人周临。
沈予白听到“周临”两个字的时候,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手指在文件夹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页,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纪沉确认完双方身份,正要宣布开庭,周临举了一下手。
“审判长,我方申请审判人员回避。”
法庭里安静了一下。
纪沉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申请回避的理由?”
周临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递给书记员:“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审判人员与本案当事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审理的,当事人有权申请回避。审判长纪沉与原告代理人沈予白系多年好友,关系密切。为保证案件公正审理,我方申请纪沉审判长回避。”
旁听席上有了低声议论。程砚的拳头攥紧了,但没有动。温阑靠在椅背里,看向周临的目光里是浓浓的鄙夷。
纪沉接过材料,看了一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材料放在桌上,看着周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申请回避的理由本庭已记录。根据法律规定,审判人员的回避,由本院院长决定。本庭将依法将回避申请提交院长审查。现在休庭,等待院长决定。”
他敲了一下法槌,站起来,转身从法官通道走了出去。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旁听席上开始有说话的声音。程砚站起来,走到沈予白身边,低声说:“老师,他们故意的。”
沈予白把文件夹合上,点了点头:“我知道。”
邱颜坐在旁边,脸色有点白,但没有慌。她看着沈予白,问了一句:“予白,会不会有什么事?”
沈予白说:“回避申请由院长决定。纪沉跟我的关系确实存在,院长会不会支持,不好说。但如果支持,案子会换法官,重新排期。如果不支持,今天继续开庭。”
邱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书记员回来宣布,院长决定支持回避申请,本案另行指定审判人员,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旁听席上有人叹气,有人摇头。记者们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有几个已经开始打电话。
程砚站在沈予白旁边,看着被告席那边。周临正在收拾东西,动作不紧不慢,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笑。程建明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周临一个人来的。
沈予白把文件夹收进公文包,对邱颜说:“阿姨,先回去,等通知。”
邱颜点点头,站起来,跟着沈予白往外走,程砚走在最后面,经过被告席的时候,周临正好抬起头,两人目光对上了。
周临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温和和的,跟从前一模一样,但程砚看着只觉得恶心。他没停,没看第二眼,直接走了出去。
出了法院,程砚拉开车门让邱颜坐进去,沈予白坐了副驾驶。程砚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邱颜住的小区,沈予白陪邱颜上了楼,程砚在地库等。等沈予白下来,两人开车回家。
路上程砚握着方向盘,沈予白坐在副驾驶看手机。过了几分钟,沈予白的手机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
程砚问:“怎么了?”
沈予白没回答,把手机屏幕转向程砚。那是一个新闻客户端的推送,标题写着:知名法学教授被指骗婚生子、骚扰学生,如今竟代理同妻撤销婚姻案。
程砚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子猛地顿了一下。
“什么?”他把手机拿过来,往下翻了几页。文章的措辞很激烈,把沈予白描述成一个“道德败坏、利用法律漏洞博眼球”的人。作者在文章里质问:一个自己就是同性恋骗婚的伪君子,有什么资格代理同妻的案子?这不是贼喊捉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