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把手机还给沈予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周临干的。”程砚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予白没说话,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里,看着车窗外的街景。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先回家。”
程砚深吸一口气,把车开出去。
到家之后,沈予白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刷。不止一家媒体发了,好几个法律类的公众号都转载了,有的措辞稍微客气一点,有的直接开骂。评论区更是惨不忍睹,有人说“这种人还当律师,简直是法律的耻辱”,有人说“同性恋骗婚还有脸出来蹦跶”,有人直接骂“假惺惺的伪君子”。
沈予白一条一条往下翻,表情没什么变化。程砚坐在他旁边,看着那些评论,拳头攥得嘎巴响。
“老师,我把这些截图留下来,以后告他们诽谤。”
沈予白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下眼睛。
“程砚,现在不是告谁的问题。是舆论已经起来了,这就是周临今天的目的,拖延开庭是想跟我们打舆论战。你妈那边,你看着她点,别让她受刺激。”
程砚点头:“我知道。”
第二天,舆论彻底炸了。
头条新闻、法律评论、热搜话题,全在讨论这件事。“沈予白”三个字在网上被反复提起,伴随而来的是“骗婚”“骚扰学生”“伪君子”这些词。有人说他早年在学校就因为骚扰学生被开除,有人挖出了他结婚生子的记录,甚至有人把他的照片和名字挂出来,配文写着“这就是当代法律人的道德水准”。
程砚一整天没去律所,坐在书房里刷那些报道,越刷脸色越难看。小乔打了好几个电话来问要不要帮忙,他都回绝了。秦阳也发了消息,就一句话:有事说话。
程砚回了两个字:谢了。
下午的时候,温阑打电话过来,声音里带着火气:“沈老师手机打不通,他怎么样?”
程砚说:“在书房,没出来。”
温阑骂了一句,说:“我找人查了,最早那篇文章是昨晚九点发的,IP地址在本市。发出去之后十五分钟,有三个法律类公众号同时转载。这是预谋好的。”
程砚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温阑继续说:“你爸那边肯定参与了的。周临一个人没那么大的能量。”
“那个人渣不是我爸,你说的这些我知道。”程砚说。
温阑又问:“沈老师打算怎么办?”
程砚看了一眼书房关着的门,说:“还没商量,我晚点给你回话。”
挂了电话,程砚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敲了两下,推门进去。沈予白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个案子的材料,手里拿着一支笔,但没有在写,只是握着。
“老师。”程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沈予白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慌张,就是那种很平静的像是在想什么事的状态。
“今天网上那些了你看到了吗?”程砚问。
沈予白点了头。
“你打算怎么办?”
沈予白把笔放下,靠在椅背里,想了一下,说:“案子照常准备,该交的材料交,该出庭出庭。舆论的事,不理它。”
程砚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沈予白知道程砚的想法:“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不希望你去打扰她们母女,当初我同意瑶瑶出国,就是想到了会有今天这个局面。”
冒出来的想法被沈予白掐断,程砚沉默了几秒,说:“我知道了老师,我不会找她们的。”
沈予白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傍晚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程砚,阿姨这个案子,我不会因为有人骂就不打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不在乎被所有人骂,我要的是自由心证。”
程砚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从后面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老师,我陪你。”他的声音也十分坚定,“不管怎么样,我陪你。”
沈予白伸手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没说话。
第二天,程砚去律所的路上,在电梯里被人认出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律师,看了他好几眼,问了一句:“程律师,网上那个沈予白,是你老师?”
程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年轻律师又说了一句:“你妈那个案子,是不是……”话没说完,程砚的目光就把他剩下的话堵回去了。那种眼神说不上凶,但就是让人不敢再说。
电梯门开了,程砚走出去,那年轻律师没敢跟上来。
程砚进办公室的时候,秦阳已经在了,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手机。
“来了?”秦阳把手机放下,看着他,“你脸色不好。”
程砚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没事。”
秦阳没追问,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了一句:“那个案子,需要帮忙你就说。最近手头上的案子都放放,好好陪着沈教授,咱们所,不是只有你一个律师。”
程砚抬起头看着他说了句:谢谢,秦阳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程砚靠在椅背里,拿起手机给沈予白发了一条消息:老师,我今天早点回去。
沈予白回了一个字:好。
第98章 沈家护崽
舆论发酵的第三天,程砚坐在书房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热搜榜。
“沈予白”三个字还挂在上面,后面跟着一个“热”字。点进去全是骂的,偶尔有一两个替他说句话的,底下评论能把人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一遍。程砚往下翻了十几条,关掉页面,拿起手机翻到秦阳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他想了很久,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说。”秦阳那边有点吵,像是在外面。
“阳哥,帮我个忙。”程砚的声音压得很低,“能不能找人把网上的热搜撤了?钱不是问题。”
秦阳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说:“撤热搜可以,但你确定要撤?”
程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现在骂沈教授的人是多,但这个案子的关注度也上来了。”秦阳的语气很平,不像是在劝,更像是在陈述事实,“你撤了热搜,关注度就下去了,这个案子,需要关注度,你想想再决定。”
程砚握着手机,没说话。
秦阳没催他,等了十几秒,说:“不急,你想好了跟我说,拿不定主意你跟沈教授商量一下。”
挂了电话,程砚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秦阳说的有道理,这个案子需要关注度,周临那一手虽然恶心,但客观上确实把案子推到了公众面前。撤了热搜,关注度就下去了。
但他想到网络上那些评论,想到那些骂沈予白的话,心里那股火就压不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拉开门。
沈予白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他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在页边写几个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衬得很安静。
程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沈予白没抬头,翻了一页书,问了一句:“想好了?”
程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你刚才打电话的声音不小。”沈予白把书放下,看着他,“秦主任说的对,撤热搜不是好主意。这个案子需要关注度,周临那一手,从结果上看是帮了我们。”
程砚皱着眉:“老师,那些骂你的话你看了不难受?”
沈予白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过了一下才说:“看了,难受。但不能因为难受就不做该做的事,法不会因为舆论判案,但阿姨这样的群体需要被社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