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35)

2026-07-03

  程砚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桌子。他看也没看秦阳,低低说了句“我先走了”,就脚步踉跄地冲出了包厢。

  他几乎是逃回家的。

  一路上,那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他爱沈予白。他爱沈予白!

  从最初的震惊、难以置信,到抗拒,再到最后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苦涩和明悟的平静。

  当他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再回头看这半个月来的煎熬,所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暴躁、空虚、痛苦……全都对上了。

  他不是不甘心报复中断,他是不甘心沈予白走出他的生命,他不是不习惯没人伺候,他是不习惯没有沈予白在身边。

  他想他,想疯了。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就变成了燎原的野火,瞬间吞噬了程砚所有的理智,他一刻也等不了了。什么半个月,他一天、一小时、一分钟都不想再等!

  他要见沈予白,现在,马上!

  程砚冲回家,胡乱往行李箱里塞了几件衣服,然后用手机订了最快一班飞往沈予白出差城市的机票。

  当天机票没有了。程砚是第二天上午到的,为了给沈予白一个“惊喜”,他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他通过自己的渠道,很快打听出了沈予白在那边的行程,晚上七点,在当地一家颇有名气的高级餐厅有预约。

  程砚看着手机上餐厅的名字,心脏怦怦直跳,他想象着沈予白看到自己突然出现时的表情,会是惊讶,还是会有一点点高兴?

  他先去酒店放下行李,然后冲进浴室,把自己从头到脚仔细收拾了一遍。刮胡子,换上新买的衬衫和西装,甚至喷了点不夜威士忌的香水沈予白曾说过这个味道适合他。

  看着镜子里难得显得精神又紧张的男人,程砚深吸一口气,怀着一种近乎雀跃的期待,出门前往那家餐厅。

  餐厅环境优雅,灯光柔和,程砚报了预约信息,侍者引着他往里走。他的目光急切地在餐厅里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

  在靠窗的一个位置。沈予白穿着一件浅色的休闲西装,侧脸清隽,似乎比之前瘦了一点,程砚的心跳瞬间加速,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

  然而,他上扬的弧度,在看清沈予白对面坐着的人时,骤然僵住,然后彻底垮塌。

  沈予白不是一个人。

  他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温婉的女人,正微笑着跟沈予白说着什么。而在女人旁边,坐着一个大约十岁的小女孩,扎着马尾辫,正低头专注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餐桌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数字蜡烛。

  暖黄的灯光下,女人偶尔给小女孩擦擦嘴角,沈予白则温和地看着小女孩,时不时低声跟女人交流两句。

  画面温馨,和谐,俨然是一家三口在庆祝生日。

  程砚站在原地,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刚才所有的急切、期待、忐忑和隐约的甜蜜,瞬间冻结,然后碎裂成冰渣,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一种灭顶的荒唐感。

 

 

第27章 他有女儿

  程砚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感觉周围餐厅里轻柔的音乐,客人的低语,刀叉碰撞的细微声响,全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只有窗边那一桌的画面,无比清晰地印在他眼睛里,刺得他眼眶发疼。

  她看到沈予白脸上带着他许久未见的放松的温和笑意,正侧头听着对面的女人说话,那个女人程砚是知道的,她是林茜。沈予白的“前妻”。

  她那个离婚案还是沈予白亲自来找自己接下的,虽然还没见过面,但资料照片上见过,真人看起来更温婉一些,而那个正低头努力对付着盘子里的一块牛排的小女孩应该就是他们的女儿,七年前他是头一次听说沈予白有个女儿那时候才三岁他没见过,如今都这么大了。

  程砚目光移向餐桌上那个小小的插着数字蜡烛的蛋糕,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程砚的心上。

  生日蛋糕!他女儿的生日。

  原来沈予白就算是在外出差,也不忘给女儿过生日?一家三口,和和美美?所以沈予白这么急不可耐的跟自己撇请关系,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前妻即将恢复,单身迫不及待的想要跟人家旧情复燃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算什么?他们哪些日子又算什么?钻了牛角尖的程砚甚至想到这一切或许都是沈予白的阴谋,表面上是承担自己的复仇,实际上确是在为自己的前妻打算,毕竟他前妻那个离婚案业内能有几个人接得住的,如今案子有希望了就一脚将自己踹开了。

  想到这种可能,一股毁天灭地的怒火,混杂着被欺骗被抛弃的尖锐痛楚,像岩浆一样猛地冲破了理智的堤坝,瞬间席卷了程砚的四肢百骸,他甚至没都意识到自己是怎么样迈开步子的,只觉得眼前发红,胸腔里堵着的那团火急需一个出口。

  他几步就跨到了那张餐桌旁,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的低气压,瞬间笼罩了那一小片温馨的区域。

  沈予白正拿起水杯,抬眼间猝然看到站在桌边的程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瞳孔猛地收缩,握着杯子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震惊、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迅速掠过他的眼底。

  “程砚?”沈予白的声音有些发干,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怎么来了?”

  他怎么来了?他也想问自己,他怎么就来了?像个自投罗网的傻子,兴冲冲地跑来,看到的却是这样的画面。

  程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沈予白脸上:“怎么?我不该来?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

  他的语气又冷又硬,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怒意。

  林茜也看到了程砚,听到了沈予白对他的称呼,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客气而得体的笑容。

  她的离婚官司还在程砚手里,原本希望渺茫,是沈予白帮忙牵线,程砚才接了下来,让她看到了逃离魔障的希望,因此她对程砚格外感激和尊重。

  “程律师?”林茜笑着打招呼,语气热络,“这么巧,您也在这里吃饭?今天是孩子生日,她闹着要找予白所以我带着她就过来了。”她拉了拉身边的小女孩,“瑶瑶,叫程叔叔。”

  她又转向程砚,热情地邀请:“程律师要是没其他安排还没吃的话,不嫌弃就坐下来一起吧?正好菜刚上齐。”

  程砚却像根本没听见她的话,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沈予白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吓人,有愤怒,有质问,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受伤。

  被叫作瑶瑶的小女孩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叔叔”身上散发出的不友好气息。

  她放下小叉子,往妈妈身边靠了靠,抬起小脸,仰起头怯生生地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程砚,又看向沈予白,小声问:“爸爸,这个叔叔是谁啊?他看起来好凶。”

  爸爸。

  这个称呼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猝不及防地捅进了程砚的心脏,还狠狠搅动了一下,所有的怒火、质问、不甘,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更庞大且无力的苍白感冲垮。

  是啊!

  爸爸!沈予白是她的爸爸。

  沈予白他结过婚,他有个女儿。今天是他女儿的生日。他们才是一家人。

  这个虽然迟来却无比清晰的认知,像冰水一样浇醒了程砚被怒火烧昏的头脑,理智艰难地回笼,但胸口那团郁结的闷气和尖锐的疼痛却没有丝毫减轻。他的脸色依旧难看至极,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沈予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太了解程砚了,知道他脾气上来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生怕程砚在孩子面前说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话,伤到孩子,也让他和林茜难堪。

  他几乎是立刻接口,语气有些急促,带着明显的安抚和撇清意味:“瑶瑶没事,这是爸爸工作上的……同事。程叔叔。”

  同事!

  轻飘飘的两个字,像最后那根压垮骆驼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