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叙之又看了一眼那个安全套。
湿的。用过的。刚从什么地方拿下来的。
昨晚在车里……
胃里忽然翻上来一股恶心。不是对那个男孩,也不是对纪隋野,是对他自己,他刚才居然还想用“兄友弟恭”那一套把这些事圆回来。真是可笑。
而那个人呢,从头到尾都在看他演戏。
梁叙之转过脸,去看沙发上的人。
纪隋野正好抬起头。
那一瞬间,梁叙之在他眼里看到了什么——慌乱?愧疚?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他只是盯着那张脸,从眉眼看到嘴角,试图从中找到一点当年那个孩子的影子。
可找不到。
那个拉着他的手喊“哥哥”的小野,那个犯了错会红着眼眶认错的小野,那个趴在他背上说“最喜欢哥哥”的小野——
没了。
他亲手带大的孩子,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变成了一个滥交的、拿这种事泄愤的人渣。
“不会生气了吧?”纪隋野从沙发上起身,往前凑了一步,贴得很近。刚才眼里那点慌乱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恶意的挑衅。
梁叙之盯着他,没说话。
身侧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些。
这一刻,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在气谁——气纪隋野,还是气自己。是上当感,也是失控感,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变态同性恋,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搭理。
对,从一开始就错了。柳文心那个精神状态,能指望她生出什么正常人?要怪就怪梁正民那个老混蛋,也怪自己当年同情心泛滥,最后搞出一堆烂摊子不说,现在倒好,还要被这个同性恋倒打一耙。
他越想越气,面上却纹丝不动。
“这么多年过去,”他压低声音,看向纪隋野的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倒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以后别说你是我带大的,我不想跟着丢人。”
目光淡淡扫过旁边那个男孩,他转身要走。
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怎么?嫌恶心?”纪隋野贴了上来,手上的力道狠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松手。”梁叙之沉声道。
“我不松!”
纪隋野忽然吼了出来,眼眶泛红,眼神又凶又狠。他一把从男孩手里夺过那个用过的安全套,举到梁叙之面前晃了晃:“怎么?你没用过?”
梁叙之盯着他手里那个东西,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咬着牙,一言不发。
纪隋野却像受到了某种鼓励,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凑上来,嘴唇几乎贴着梁叙之的耳朵:
“知道为什么只剩这么点儿吗?因为昨晚,都喂给你——”
话音没落,梁叙之的拳头已经砸到了他脸上。
这一拳没收力,纪隋野直接应声倒地。梁叙之揉了揉指节,瞥了一眼旁边吓呆的男孩,直接从纪隋野身上跨了过去,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门“砰”地关上。
男孩愣了几秒,才蹲下去看地上的人。
血糊了纪隋野一脸,正一滴一滴往地板上淌,男孩慌忙跪下来,刚凑过去,地上的人忽然爆出一阵大笑。
那笑声来得毫无预兆。男孩跪在旁边,愣愣地看着——纪隋野躺在那儿,笑得浑身发颤,笑得眼泪混着血往下流,像刚从那拳里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快乐。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听得人脊背发凉,男孩大着胆子伸出手,想去安抚蜷缩在地上笑成一团的人。
下一秒,手腕被猛地攥住。
男孩愣住了,对上纪隋野的眼睛——那双眼里还带着笑意,却冷得瘆人。他想挣脱,却挣不开。
“你——”
话没说完,纪隋野已经翻身骑到他伸上,双手死死掐住那截细白的脖子。
男孩躺在地上,眼镜被撞飞到一旁,很快发出断续的窒息声,两只脚乱蹬,在地板上不停蹬出摩擦声,可身上的人面无表情,像是在做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你刚才故意的吧?”纪隋野收紧双手,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质问,“故意让他看见?嗯?谁他妈给你的胆子?”
男孩两眼已经开始充血,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呼吸越来越弱。身上的人却没有停手的意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问题,声音越来越轻,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重。
就在男孩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纪隋野忽然松了手。
像算好了时间,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男孩捂住脖子,大口喘着粗气,眼泪混着口水流了一脸。纪隋野还骑在他伸上,低头看着他,像在观赏着那个人因自己而产生的痛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痛苦的喘息声,断断续续的啜泣声,让室内的空气变得缥缈又异常沉重。
“我总算……知道了。”男孩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古怪的笑意,“你为什么[]我的时候,都要叫我哥。”
他躺在地上,看着骑在自己伸上的人,眼泪又涌出来,滑过涨红的脸颊,流进脖子上那道道指痕。
“明明你比我还大两岁……”
纪隋野也垂眼看着他。
看着他,就像看到了自己。痛苦万分,却只能用笑声掩盖,那个执着又伤心的自己。
“在一起的这四年,”男孩笑着问,眼泪却流得更凶,“你真的爱过我吗?哪怕一瞬间,爱过吗?”
我从来没说过我们在一起。纪隋野在心里纠正他,但没说出口。
他从男孩身上起来,顺势躺到旁边,四肢摊开,贴着冰凉的地板。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心跳得太快了。
从梁叙之握住他手腕的那一刻起,就没慢下来过。
那只手的热度,那道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条狗,像看一个可以随时被丢弃的东西。他只是回想一下,他就浑身发颤。
他用尽全身力气抗拒,可那温热又汹涌的爱意,还是像决堤的海水般一遍遍漫上来,反复凌迟着他。
“我爱谁,”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声音空空的,“你刚才已经看到了。”
男孩的啜泣声停了一瞬。
“城西那套房子给你,”纪隋野说,“滚吧。”
至于在一起的四年。
这四年,不过是一场失败的自我救赎。骗得过所有人,骗不过自己。
爱是很宏观的东西。
他给不了任何人。
第9章 “战争”开始
梁叙之自那天之后再没联系过纪隋野。
他本以为对方不会善罢甘休,甚至做好了被反复纠缠的准备。可出乎意料的是,纪隋野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次也没出现过。
一开始他还存着几分警惕,换了手机号,换了常开的车,连住的地方都暂时搬到了公司附近的酒店。那阵子他偶尔会想起纪隋野,琢磨他到底想干什么,琢磨自己的生活被他毁掉的可能性。
后来工作压上来,忙得脚不沾地,有一个星期干脆睡在了公司,关于纪隋野的事,就这么被没完没了的会议和应酬冲淡了。
至于方悦可说的那档子事,方国海居然也没找上门,梁叙之起初还觉得奇怪,直到助理无意间提起,说方董回岛上调养去了。
他一下就明白了。
那座岛他知道,确切地说,公司的人都知道。方国海早年在A市周边买下的私产,岛上医院别墅一应俱全,私密性极高,上岛的工作人员都要经过严格背调。那栋海景别墅,据说连方悦可都没进去过。
早年间方国海上岛是为了度假,如今谁都知道,他是去“续命”的。他在岛上的日子,公司的事全权交给梁叙之,除非天塌下来,否则没人敢惊动他。
这次方国海在岛上待了多久没人知道,但上岛第二个星期,公司出了件大事——有人动了华盛的根。
华盛是做高端家具起家的。方国海父亲那辈还是木匠,专收老门板老雕花梁,拆了重组做成新中式,那会儿国内有钱人刚开始讲究家装,他这套“老料新作”正好撞上风口,后来方国海接手,硬是把“华盛经典”做成了当地富豪装修的标配,属于老一辈认,新贵也追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