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完,光线消失了。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第二天是工作日,梁叙之没去公司。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纪隋野上门。身侧放着手机,屏幕亮过又暗,暗过又亮,方悦可昨晚发来的消息还挂在顶端——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你看着办。
他没回。
说实话,这场游戏他已经玩腻了。方悦可的提议当初是有诱惑力,可跟纪隋野周旋了这些天,他算明白了——付出和回报早就不是一笔划算的账。装同性恋不是他的长项,扮知心哥哥更是强人所难,昨天那些话,就算是冲动说出口的,他也不后悔。
公司一堆事等着他。方国海在海岛上靠设备续命,随时都可能归天,他受够了夹在方悦可和纪隋野中间当两面派。今天,就在这,把话挑明,纪隋野同意,万事大吉。不同意——
门铃响了。
梁叙之没急着起身,让那铃声在空气里多回荡了几秒,才站起来,不紧不慢走向门口,门打开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纪隋野站在门外,浑身湿透。
冲锋衣的帽子扣在头上,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糊了整张脸,他就那么湿淋淋地杵在那儿,用那种像是仇视的目光看着梁叙之。
梁叙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外面一直在下雨。
对视的这几秒里,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今天必须把这场骗局收掉。同意最好,不同意也无所谓,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至于那座海岛——来日方长。欲望是陷阱,越早抽离,越早解脱。
“进来吧。”他说,侧身让开了门。
纪隋野看了他一眼,抬手掀掉帽子,然后弯下腰,单手将一个沉甸甸的旅行箱推过门槛,推到梁叙之脚边。
箱子湿漉漉的,轮子上沾着泥,滑过来的时候梁叙之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又很快低头稳住它。外壳是新的,拉链和扣件都是亮的,一看就买来没多久。
梁叙之刚想开口,余光瞥见纪隋野已经走进客厅,站在沙发旁边,正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四周。那背影看起来有点僵,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哪儿。
梁叙之把箱子推到门边,关了门,走到他身边,朝沙发抬了抬下巴:“坐。”
纪隋野垂下眼,没动。
梁叙之颇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走针声。
片刻,那人才低声说了句:“我的衣服湿的,站着就行。”
又来了。
梁叙之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昨天揍他一拳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现在倒知道怕弄湿沙发了,就这么一会儿是疯狗,一会儿是小绵羊,翻来覆去地变。他是真的受够了。
“湿了就湿了,”他说,语气很随意,“坐下说。”
说着,他伸手去握纪隋野的手腕,触到皮肤的瞬间,湿润又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一沉——这人到底在外面淋了多久的雨?
“我说了,”他把手抽回去,别过脸,“不想坐。”
梁叙之看了他一眼,没再勉强,自己坐到了沙发上。
纪隋野弯下腰,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把手擦干,然后顺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
梁叙之的手机。
“现在给她打电话。”纪隋野垂着头,把手机递过来,屏幕朝上,亮着拨号盘,“说你要分手,就今天。”
梁叙之看着被递到眼前的手机,没有接。他抬起头,对上纪隋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预感到绵羊好像又要变疯狗,他的心颤了两下。大事不妙。
纪隋野等了两秒,见他不接,直接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就走。他走到门口,拎起那只湿漉漉的行李箱,又折回客厅,往茶几边一蹲,咔嗒两声,锁开了。
箱子被放倒的那一刻,梁叙之愣住了——
三十寸的箱子,两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现金,码得整整齐齐。
他知道这钱从哪来的,他当然知道。华星这几年的营收他查过,纪隋野在背后控制的那些公司他也摸过底,这点钱对那个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他还是得问,他得让纪隋野觉得他在担心,在着急,在用兄长的身份替他操心。
所以他皱着眉,语气严厉地问:“你哪来的钱?”
纪隋野蹲在地上,仰脸看他,没说话,然后站起来,弯腰从沙发上捡起手机,又递过来。“你和她之间差的不就是钱么?整整十七天没来找我,不也是因为钱么?”
他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现在有钱了,不用等到月末了,今天就能分。”
梁叙之看着他,脑子里转得飞快。昨天那句“我知道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和纪隋野相处,就像开一辆没有手刹的车,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把你带去哪儿。这种时候,越是试图操纵方向,越容易翻车。他得顺着来,但不能太顺,得让他觉得这个哥哥是真的在替他着急,是真的不想让他冒任何风险。
“你先告诉我,这钱怎么来的。”他站起来,目光沉下去,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急迫,“纪隋野,你真当我是傻子?你突然拎着一箱钱进我家门,你觉得我会一声不吭收下,然后心安理得地花?”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里全是兄长的焦灼和训斥。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让,但梁叙之能感觉到,对面那人的眼神在他一句接一句的质问里,一点一点地软下来。
车在减速了。
他适时收住话头,语气也跟着软下来:“小野,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解决。不需要你为我冒这个险。这笔钱我不能收,趁还来得及,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行吗?”
纪隋野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沉默了几秒,才小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的?”梁叙之上前一步,低头靠近他,用骤然拉近的距离给他施压。
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样的。可还是得装,得演,得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兄长一样,用这种关心的姿态,逼纪隋野自己把真相说出来。
只是纪隋野可能告诉他真相吗?他不知道,他也在赌,这也是当初他想要把战线拉长的原因,战线拉的越长,纪隋野主动说出真相的机会就越大,到时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而告诉自己真相,就意味着他要从暗处走到明处,要解释自己这些年做了什么、怎么做到的,要把那些伤口和疯狂摊开给人看。
他真的准备好了吗?
梁叙之低下头,声音放得更轻了,“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是一阵意料之内的沉默,他偏过头,故意不再看他。他有的是时间。
“是我不好。”纪隋野忽然开口。
梁叙之回过神,发现纪隋野正心事重重地望着自己,湿透的头发搭在额前,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淌,经过眼睑,滑过鼻尖。
看起来,就好像他在流泪。
“是我骗了你,哥。”他又补了一句,头垂下去。
梁叙之看不见他的表情,可那句话里,分明带着哭腔。
第25章 抽空结婚
“喂?”
听筒那边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没有人说话。
“小野?”梁叙之稍稍扬起声音。
电话断了,几秒钟后又响起来。
“哥?现在能听到吗?”纪隋野的声音从那端传过来,带着长途信号的杂音。
“可以了,到了?”
“到了,刚到就给你打了,信号不太好。”
梁叙之会心一笑,“累不累?”
“还好,你累不累?”
“飞了二十个小时的人是你,我累什么?”他的语气里带了点调侃。
听筒那边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见过Eric了?”梁叙之又问。
“我们现在在一块儿,正开车去你给的地址。纽约好堵,比我上次来还脏。”
“那就好。”梁叙之有意掠过闲聊的部分,把话题拉回正事,“Eric是我朋友很久之前推荐过的保镖,合作过很多次,有他跟着你,我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