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树(4)

2026-07-05

  “请问你是……?”方悦可试探着开口。

  男人却似没听到,只盯着梁叙之,又喊了一声:“哥,好久不见。”

  嗓音里明明含着笑,眼神却一寸寸刮过梁叙之的脸,像要剥开皮肉,看清内里。

  梁叙之站在原地,迎上那道目光,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话音落下,梁叙之便抬手又去按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瞬间,那只手再一次横挡进来,这次力道更猛,电梯门被硬生生推开。

  男人站在门间,目光阴戾地钉在梁叙之脸上。半晌,他忽然低下头,低低笑了出来。

  那笑声让方悦可不禁皱起眉头。她挽紧梁叙之的胳膊,探究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男人察觉到她的目光,非但不避,反而迎上去,朝她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

  酒店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那张年轻面庞甜蜜而英俊,笑起来时微扬的眼角,像狐狸般蛊惑,可两只眼珠里却透出蛇一样的锐利光芒。笑容转瞬即逝,他很快又侧过脸,眼神重新落回到梁叙之身上。

  “哥,”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在哄人,“你不记得我了吗?”

  梁叙之沉默地看了他几秒,这回连话都懒得回,直接攥住方悦可的手腕,带着人大步走出电梯。男人仍堵在门口,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人肩膀重重一撞——梁叙之脚步未停,继续往前。

  男人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尽,眼底漫上阴沉。他顿了片刻,抬手慢条斯理地松了两颗袖口纽扣,随后嘴角一勾,轻轻笑了笑。

  他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紧邻着,忽然对着已经合拢的电梯门吼了一声:“梁叙之!”

  声音在走廊里炸开,回声未落,他已转身朝那两道并行的背影追了上去。

  没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他几步就跨到梁叙之身后,猛地伸手,一把揪住梁叙之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拽。梁叙之吃痛,双手下意识扣住他手腕,而下一秒,男人就死死锁住他脖颈,一个狠摔,将他掼在地上。

  “啊——!”方悦可捂住嘴惊叫出声。

  男人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足夸Z上梁叙之的伸上,抬手就是一拳。这一拳狠狠打到了对方的鼻子上,鲜血绽放,迅速染红梁叙之半张脸。

  “忘了我了,是么?”男人垂着头语气温和地问。

  他甩了甩沾血的手,没等回答,又是一拳砸下去,这一次更重,更狠。血喷溅开来,落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梁叙之的脖颈间,也溅上男人冷白的脸颊。

  几滴血珠挂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顶着满脸猩红,笑着又问:

  “现在想起来了么?哥哥。”

 

 

第3章 装货

  守在门口的保镖这时才快步赶到。他先是侧身挡开惊魂未定的方悦可,随即弯腰,一只手重重按住K坐在梁叙之伸上的男人肩膀。

  那桎梏只停留了几秒,就被男人猛地挣开。他松了梁叙之的衣领,回身就给了保镖一拳,接着揪起地上的人,扬手又是一记耳光。

  保镖眼神一沉,后退半步,挥拳直冲男人脖颈——

  电光石火间,一直沉默承受的梁叙之突然动了。

  他猛地起身,一把将正殴打他的男人拽进怀里,随即借势翻身,瞬间将对方严严实实压在了伸下。

  保镖的拳头落了空,僵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向方悦可。方悦可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停又很快移开,她早就看出来了,这俩人显然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于是什么也没说,冲保镖摇了摇头,转身便朝电梯口走去——梁叙之的破事,她懒得掺和。

  走廊彻底静了下来。

  梁叙之单手撑地,低头看着伸下的人。距离太近,近得他能看清对方每一寸表情和眼底翻涌的怒意,可那怒意深处,却又透出些别的东西。

  “梁叙之,你他吗装什么呢?”男人咬着牙,声音却低了。

  梁叙之没应声,只是垂着眼,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起初男人还梗着脖子与他对视,可在这无声的凝视里,他眼神逐渐软了下来,没过几秒,便侧头避开了视线,身体却还老老实实躺着,一点没挣。

  “现在消气了么?”梁叙之终于开口。他抬手抹了把自己脸上的血,又问,“应该差不多了吧,纪隋野?”

  听到自己名字,纪隋野猛地转回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只是仰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身上的人。

  此刻他眼里那股锐利的戾气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湿漉漉的雾气。眉头微锁,睫毛轻颤,他又一次的欲言又止。

  直到身上的人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消气了就滚吧。”

  说完,梁叙之撑地起身,随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迈步就往电梯走。

  “你老婆知道你是同性恋么?”纪隋野沙哑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梁叙之脚步一顿,眉头皱起,却没回头,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要再跟这疯子纠缠,他仅停了几秒,便继续向前。

  可刚走出几步,身后的人就追了上来,一把扣住他手腕。

  “我让你走了么?”纪隋野的声音冷了下来,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梁叙之低头看了眼被攥住的手腕,又抬眼看向他:“松手。”

  “我要是不松呢?”

  梁叙之不再废话,正要甩开,不远处的电梯“叮”一声亮了——门即将打开。

  他心下一沉,顾不得其他,反手拽住纪隋野,转身就朝另一条走廊快步走去,无论如何,他绝对不能顶着现在这张脸被人撞见。

  纪隋野竟也没反抗,任由他拉着,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甚至歪头扯出个笑:“你怎么还是老样子?”

  梁叙之没理他,直到把人拉到走廊拐角,才靠在墙边喘了口气。

  “问你话呢。”纪隋野抽回手,也懒洋洋地倚到墙边,血迹还沾在他脸上,衬得那张脸有种邪气的英俊。

  “什么样?”梁叙之侧过脸敷衍了一句,视线扫向四周,确认没人后,才彻底安下心来。

  纪隋野看着他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轻声骂了句:“装货样。”

  说完,他直起身,朝相反方向抬了抬下巴:“这边电梯下去是后门,梁总不想顶着一张花脸去大堂丢人吧?”

  他一边说一边倒退着往电梯走,笑容里满是戏谑:“你说今天要是真破相了怎么办呀,哥哥?”

  这副嬉皮笑脸的劲儿让梁叙之火直往上冒。可冷静一想,他确实没得选,自从和方悦可的婚讯公开,他身边也偶尔会冒出狗仔。这张脸现在不只属于自己,更成了方家半张名片,婚期将近,要是被拍到这副模样,两边他都吃不了兜着走。

  算了。

  他瞥了纪隋野一眼,没有搭腔,径直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开,梁叙之进去,站在正中央,纪隋野跟进来,挨着他站定。

  他能感觉到纪隋野的目光黏在自己脸上,长久地、毫不掩饰地停留,但他没侧头,也没躲。眼前的人和记忆里那个少年,早已判若两人,他摸不清纪隋野想干什么,也不想摸清,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出了这道门,彻底甩掉这团麻烦。

  门缓缓合拢。密闭的空间里,梁叙之眼前忽然闪过柳文心的脸——哭肿的眼睛,咬破的嘴唇,还有从那张滴着血的嘴里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叫喊。记忆里,纪隋野的妈妈就是这样,神经质地周而复始,喋喋不休。

  都说精神病会遗传,看来是真的。

  “叮”声轻响,门缓缓滑开。梁叙之想,纪隋野和他妈一样,也疯了。

  他迈步往外走,纪隋野立刻跟上,梁叙之没理会,一边用指节蹭掉脸上半干的血,一边辨认方向。这是另一侧的停车场,比酒店主楼的小很多,主要供隔壁商场使用,眼下是深夜时分,车辆稀疏,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亮着绿光的“出口”标识。

  他径直朝那边走去。可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不紧不慢,却怎么也甩不掉,走了十几米,耐心终于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