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隋野见状,心里那股失落和烦躁一起涌上来,堵在胸口,越堵越高,终于没忍住,猛地吼了一声:“梁叙之!”
驾驶座上的人被这一嗓子吼得偏了一下头,皱眉看了他一眼——
“你管我叫什么?”
“你说呢?”纪隋野也扯着嗓子跟他对着干,“我叫你别的你答应吗?”
“……”
“我到底哪儿惹你了?”纪隋野索性直接问了,“你要还有气就打我两下,我保证不还手。”
梁叙之听完,直接冷笑一声,显然认为这话幼稚到不值得回应。但纪隋野显然猜不透他的心思,见他又要不说话,直接抬起胳膊,猛地抓住梁叙之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狠狠往自己脸上扇去。
“啪”的一声,那只手被迫在他脸颊上拍了一下。
梁叙之的身体一僵,下意识踩下刹车,车子猛地往前一顿,两个人都被安全带勒了一下。他把车停在路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终于拔高了声音:“你是不是疯了??”
“我是疯了!”纪隋野红着眼睛瞪着梁叙之,“我疯了你也病得不轻!有事说事,你跟我绕什么弯子?你想知道什么你问我啊!你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就把我一个人晾在那儿,你觉得我心里好受吗??”
梁叙之的手还攥在方向盘上,他看着纪隋野,像在看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人。过了几秒,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移开,重新发动了车子。
“有事说事是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行。那好好聊聊。”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一路往南开,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天快黑的时候,终于拐进一个停车场,纪隋野靠在座椅里,气还没消。等看到不远处餐厅的牌匾,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大概就是梁叙之今晚做东的地方。
梁叙之没有往空位开,他绕过中间一大片空空荡荡的车位,偏偏把车停进了最角落的阴影里。熄火,拉手刹,动作一气呵成,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车内的光很暗,只有仪表盘上那一点幽幽的亮光映着他的脸。
“说吧。”他靠在椅背里,偏过头看着纪隋野,“你想问我什么?”
纪隋野也不怵,冷冷地瞧着他:“我就想问你,你生什么气?”
梁叙之听了这话,忽然笑了一下:“你问我这个问题,不觉得离谱么?”
纪隋野有些疑惑地偏过头,根本不明白他的意思。
梁叙之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直接换了话题:“你这样,秦一鸣没意见?”
秦一鸣?纪隋野皱起眉,更懵了:“跟秦一鸣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梁叙之不答反问,“行,那我就说点有关系的。秦一鸣什么毛病我不知道,但我不喜欢跟人共用东西,这么说够清楚了吗?”
纪隋野看着他那副居高临下的表情,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搞了半天,又在这儿拐着弯翻旧账,拿他以前那点破事说事。还“不想跟人共用东西”?他差点被气笑了。共用?他梁叙之也配说“共用”这两个字?他很想怼回去:你不想共用,那你之前天天来、一来就用好几次?现在玩儿够了就说不想用了?脸呢?
纪隋野越想越气,可那些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不为别的,谁让他贱呢?谁让他离不开梁叙之呢?这段关系他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到现在也没翻过身来。他能做的,就是受着。
“我明白了。”他垂下眼,睫毛轻颤,“你说你想怎么办吧。”
梁叙之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一声:“你这个回答挺有水平。”
纪隋野听出他话里的挪揄,心里烦得要命。他能怎么办?还能去医院做处男修复吗?就算他想,现在有这技术吗?
“你说的这事儿我没法解决。”他压着性子,尽量把话说得平和,“但别的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你别不理我就成,能办到的我肯定都听你的。”
这话他说得很诚心,也很艰难。他纪隋野这辈子没对谁低过头,可在梁叙之面前,就是硬气不起来,什么脸面、自尊,跟梁叙之比起来,屁都不是。他也看出来了,梁叙之虽然是在找茬,但也一直给他递台阶,不然不会跟他耗到现在。既然这样,他也想拿出点诚意。
“你看你能接受吗?”他又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可话音刚落,他抬起眼,正对上梁叙之那张完全沉下来的脸。他整个人愣在那里,脑子一下空了。
“我想要什么你都行?”梁叙之阴着脸,目光森然地看着他。
纪隋野还没反应过来,梁叙之已经接着说了下去:“那你在这让我*出来吧。”
话音刚落,纪隋野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们做过很多次,可梁叙之不管床上床下,从不说这种话,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梁叙之把这种事说得这么直白、这么露骨、这么一本正经。
“你……”纪隋野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接不上。
梁叙之倒是不急,偏着头看他,像在等一个答复。
纪隋野彻底乱了,随即下意识往车外瞟了一眼——陈岂的车已经到了,两个人正从车里下来,说说笑笑地朝餐厅走去。
“怎么?怕他看到?”梁叙之适时问道。
“你不怕?”纪隋野脱口而出。他是真的不知道梁叙之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怕就算了。”梁叙之的语气轻飘飘的,“我可以找别人。”
纪隋野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没听清?”梁叙之也转过头来,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我说,你如果不愿意,我可以找别人去。”
纪隋野愣住了。
“找一个比你年轻、比你听话、还比你干净的——应该不难吧?”梁叙之继续用闲聊般的语气问他。
纪隋野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梁叙之羞辱他的话他听过很多遍了,可每一次,那些话都能精准地扎进他最疼的地方。他忽然觉得梁叙之真的很聪明,和小时候一样聪明,果然学习好,做什么都好,连伤人都伤得这么准,一针下去,见血不留痕。
看来梁叙之在被爱这件事上,是有些天赋的,用得也娴熟。他就差得远了。对抗、拒绝、一走了之,每一样他都做不到。哪怕理智还在,他也做不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他的心,在还分不清什么是爱的年纪,似乎就已经开始单方面地偏袒某个人了。
就这样吧。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说服了自己。
“来吧。”他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梁叙之,“我现在就可以。”
*
餐厅的包房里,秦一鸣和陈岂已经落了座。
陈岂从坐下就没停过嘴,天南地北地扯,千方百计地想跟秦一鸣拉近关系,哪怕两个人做的生意八竿子打不着一撇。秦一鸣坐在他对面,嘴里咬着一根烟,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烟雾从他指间散开,慢悠悠地升上去,在灯下笼成一层薄纱。左耳里的耳机塞得很深,外人看不见,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里面正涌着什么。
断断续续的、压得很低的喘息,那样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他夹着烟的指尖都开始微微发抖。
“嗯……”一声,拖得很长,尾音微微发颤。
隔了几秒,又是一声,更轻,更短,像是在很辛苦地忍耐着什么。
一阵低哑的声音在问,带着一点不依不饶的狠劲:“喜不喜欢?”
那边沉默了一瞬,过了几秒,才有一个几乎听不清的、湿漉漉的音节滑进耳机:“……喜欢。”
对面陈岂说得起劲,秦一鸣歪着头,目光落在对方一张一合的嘴唇上,心思却全部放到了左耳流动的声音里。
“喜欢谁?”
“……喜欢你……”
“那我是谁?”
片刻的犹豫。然后那个声音又被撞碎了,这一次更慢,更黏,像是被人用手掌按着皮肤、一寸一寸往前推着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