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跟你不清不楚的,我是有气,我承认。”他把第二枚戒指往纪隋野手指上套,这回连指节都没过,“但我后来想,出气的方式那么多,我非得和你睡……我至于吗?我当时还跟自己说,我就是……我就是……”
戒指又卡住了。他皱着眉,脸上露出一种难得一见的、孩子气般的烦躁,他二话不说把戒指撸下来,又扔了。
纪隋野看着地上那两枚看不见踪影的戒指,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梁叙之刚才说的话,还是忍不住问:“你刚才说的什么公司?”
梁叙之没理他,又往口袋里掏。这回掏出来的还是同款,铂金素圈,一模一样。他攥着戒指,抓着纪隋野的手,低着头继续往无名指上套。
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知道不全是酒精的缘故。
“我回头看,”他说,声音低下去,“我回头看那些年,我做的那些事……真是自欺欺人啊……我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
戒指滑过指节,进去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着纪隋野,眼神失焦般散得厉害。
然后他皱起眉,把戒指又撸了下来。
“太大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沮丧,随手又扔了。
纪隋野看着他继续往口袋里摸,终于忍不住了:“你有钱没地方花?”
梁叙之抬起眼看他,满身酒气懒洋洋地往他身上靠,嘴里含混地说:“因为不知道你的尺寸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也没停,在口袋里翻了两下,又翻出一个来。可就在低头看向那枚戒指的瞬间,他脸上那种懒散的笑意忽然就淡了,整个人随即安静下来。
“小野。”他很小声地去叫纪隋野的名字,“你说有没有意思,我和你做了那么多次,你的身体浑身上下,我哪处没摸过?”他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容落进地上的戒指堆里,“到头来居然连你手指的尺寸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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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纪隋野垂着眼睛,看他把这枚戒指又扔到地上。
“是啊。”梁叙之用很温柔的声音附和着。
随即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梁叙之捏起它,没再像之前那样鲁莽地往他指根怼,而是轻轻地、慢慢地,顺着他的无名指指节滑了下去。
“所以啊,”他的声音低低的,混着酒气,沙哑又暧昧,“要和哥哥多说说话啊,小野。”
戒指卡过指节的那一瞬间,纪隋野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它套进去了,严丝合缝。
梁叙之垂着眼看了两秒,忽然就攥住了他的手,抬高到两个人中间,就那么直直地盯着那枚戒指看。壁灯的光落在戒指上,落在他手指上,也落在他眼睛里。
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睛终于弯了起来。
“喜欢吗?”他笑着问。
视线还黏在那枚戒指上,又看了几秒,才恋恋不舍似的移开,终于落到纪隋野脸上。
纪隋野没说话,也没把手抽回去。
梁叙之又盯了他两秒,声音放得更轻了:“喜不喜欢?”
纪隋野还是看着他。他的表情说不上冷淡,但也绝对不是热络。
梁叙之等了一会儿,脸上的欣喜逐帧褪去。他忽然皱起眉,故意做出凶巴巴的样子。
“你到底要不要嫁给我?”
“不要。”纪隋野面无表情地拒绝了他。
梁叙之挑了下眉,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但他确实没太意外的样子,只是歪着头问:“为什么?”
“不想和你结婚需要理由吗?”
“当然需要。”
纪隋野看了他一眼,觉得跟一个醉鬼掰扯这种事纯属浪费时间。他没再说话,低下头,左手搭上那枚戒指,准备把它摘下来。
手指刚碰到戒圈,手腕就被猛地攥住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还在骗你?”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明显的怒意,“到底怎样才肯相信我??”
纪隋野没挣,也没躲,就那么看着他:“你还想要什么?”
“你。”梁叙之毫不犹豫地答,“我想要你,还不够清楚吗?我现在只想要你。”
“你的岛呢?”
“我不要了。”梁叙之连想都没想,“如果就是那座岛绊住了你,那我宁可不要了。但你得信我,那天在车里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后来我去找过方悦可,她说岛上的人,有男孩,有女孩,什么人都有……就是没有,没有看到过我母亲那个年龄段的。”
他顿了一下,酒劲翻上来,整个人晃了晃,扶着墙才站稳。“所以……这事好像……哪儿出了问题,我现在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但如果我对这件事的执念是你我之间唯一的障碍……”
他抬起眼,眼眶红红的,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后面的话讲出来:“我会斩了它。就算强迫自己,也得斩。”
纪隋野站在那里,表情晦暗不明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半晌才低声道:“我们俩的事,跟这些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纪隋野没吭声。
“你说话!!”梁叙之忽然低吼了一声,带着酒气和失控的颤。
他猛地侧身,一把攥住纪隋野的衣领把人按到墙上,动作太大,自己也没稳住,整个人踉跄着跌进纪隋野身上,额头磕在对方肩窝里,身体的重量全压了上去。
他就这么半靠半挂地贴在纪隋野身上,头也没抬,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你说啊……到底跟什么有关系?”
纪隋野撑着他往下滑的身子,面无表情地垂眼看着他:“我不想要你了。”
梁叙之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要你了。”
梁叙之缓缓抬起脸。起初是惊讶,接着那惊讶一点一点地变成了不可置信。再后来,那张脸上浮出某种模糊的东西,像委屈,又像愤怒。
“你还在生气?”他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纪隋野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就是觉得没劲了。”
没劲了。
梁叙之低下头,勾起嘴角,像是细细品味了一下这三个字,然后挺温和地笑了一下。
“是你先来招惹我的。”他眯起眼睛,“现在你跟我说没劲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捧住纪隋野的脸。
“我告诉你——晚了!!”
他没给纪隋野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吻了上去。
纪隋野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被梁叙之亲。他以前想过为什么,后来懒得想了,大概是什么“直男最后的底线”之类的无聊东西。所以当梁叙之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心跳加速,而是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这人今晚到底喝了多少?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推,手掌用力地抵在梁叙之胸口,可梁叙之根本不给他推开的余地,那种不讲道理的、蛮横的、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的力气,让纪隋野恍惚觉得这个人不是在亲他,是在抢他。
他偏头想躲,梁叙之就追过来。他想开口说什么,嘴唇刚张开一条缝,就被对方趁虚而入。这样的强势入侵让纪隋野理所当然地以为这又是一次泄愤。梁叙之就是这样的人,生气了就拿他出气,在床上折腾他,用那种让人又爽又恨的方式报复他。
可是渐渐的,那个吻变了味道。
梁叙之的嘴唇贴着他的,允及的力道越来越重,呼吸也越来越烫,那两只手却渐渐温柔下来,从扣着他的后脑勺变成轻轻摩挲他的发根,从箍着他的腰变成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肋骨。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亲昵而温暖的时刻,反而让他感到毛骨悚然。他整个人在梁叙之细腻周到的亲吻里一寸一寸地褪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