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在尖叫——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温柔之后是算计,靠近之后是疏远,每一次梁叙之对他好的时候,后面总是跟着一把刀。这个人又在用那种让人心软的东西去包裹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危险的念头一旦露出端倪,整个人就变成了惊弓之鸟。梁叙之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触碰,在他眼里都变成了精心设计的陷阱。他抬起手,想要推开对面的人——可还没来得及动手,走廊那头忽然传来动静。
门被推开的声音,笑声,说话声。小博一伙人从包厢里涌出来,估计是喝高了想换个地方继续,没想到走廊里还站着人,更没想到站着的人是这种姿势。
笑声戛然而止。
纪隋野的余光扫到他们,几乎是本能地去推梁叙之的肩膀——推不动。梁叙之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人往自己这边带,然后偏过头,斜斜地瞥了一眼那群愣在原地的人。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不凶,不尴尬,甚至不算是警告,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就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很温吞地亲他。
小博是先反应过来的那个。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张开双臂赶着那群还杵在原地的男男女女往走廊另一头走。
“走走走,从那边绕,那边有电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条安静的走廊里还是清清楚楚。一群人立刻反应过来,窸窸窣窣地往反方向涌去。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纪隋野被梁叙之抵在墙上,嘴唇被*得发麻,舌尖被缠得发酸。他想推开,可手刚抬起来就被梁叙之握住了,十指扣在一起,用力地按在墙上。
他被亲到快要缺氧,胸腔里的空气一点一点被榨干,最后只能下意识地发出断断续续的闷哼。
可他刚哼了没两声,梁叙之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嘴唇从纪隋野的唇上滑开,不急不慢地移到他耳侧,呼吸粗重而滚烫,一下一下地喷在敏感的皮肤上。
“你是不是又在勾引我?”梁叙之气喘吁吁地问。
这句话让纪隋野心里一下子烧了起来。大概是出于某种把自己从那些黏黏糊糊的感情里打捞出来的自救意识,他猛地推开梁叙之,嘴里喊了一句:“梁叙之,你是不是有病?”
其实这一下并没用多大力气,但梁叙之喝了酒,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后一仰,“咚”一声倒到了地上。
纪隋野低头看着他。
梁叙之单手支在地上,正仰着脸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目光交汇的瞬间,纪隋野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反而生出一股强烈的施虐欲。
于是他一步跨上前,直接骑到了梁叙之身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拽起来,逼他靠近自己。
“你听好了。”纪隋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当初是我先凑上来的,这一点我从来没忘,也用不着你提醒。我喜欢你,想*你,所以我就上了。你后来怎么骗我,怎么算计我,都是我该受的。我自己送上门的,没资格喊冤。”
“你利用我,我认了。你耍我,我也认了。咱俩之间这笔烂账,我从来没想过跟你算清楚,因为从一开始就是我欠你的,我强迫你,你骗我,咱俩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谁也别说谁,咱们两个早就扯平了,我不欠你的,你也不欠我的。”
他松开手,从梁叙之身上起来,喘着粗气往后退了半步。
“而且现在不一样了。”他垂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梁叙之,“我对你没感觉了,不想跟你继续了,这总可以吧?我当初喜欢过你,就该一辈子都喜欢你吗?喜欢的时候我认,不喜欢了我也认。我不是在跟你赌气,也不是在跟你闹,我就是单纯地……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了。”
说完,他转过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梁叙之倒在地上,天旋地转中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纪隋野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人口中几句事过境适的轻描淡写,在这一刻比任何巴掌和拳头都更猛烈地击中了他。他再也无法游刃有余地掌控局面,气定神闲地应对一切。
后知后觉的爱意,在这一刻竟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器。那种无法被揭穿的痛苦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他,让他一下都动不了。
他看着纪隋野如胜利者般潇洒离去的背影,心里却像落水狗似的低语祈祷——回头吧,回头吧。
拜托了,回头吧……
走了两步,那人果然停了下来,却没回头。
“戒指我戴走了。”他说,“钱我会给你,算我买的。”
第62章 携妻上岛
得知方国海去世消息的时候梁叙之还在C市的酒店里。是方悦可助理小七来的电话,内容言简意赅:方老先生去世了,梁总您要不要来?
梁叙之还处于宿醉状态,缓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方悦可让人传话问他要不要上岛。
他等了那么多年、算计了那么多年的那座岛,现在大门就在眼前,只需要他点个头就好。可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却是纪隋野的脸。
他答应过不再骗他,不再利用他。如果现在立刻上岛,纪隋野会怎么想?昨晚纪隋野的态度很坚决,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梁叙之还是不信纪隋野对他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梁总?”小七在那头轻声唤了一下,大概是他沉默太久了。
“我在。”他揉了揉太阳穴。
“方姐说,她已经派人去接您了,应该已经快到酒店了。如果您不想去,跟来人知会一声就行,不会有人为难您。”
梁叙之想了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他以为是客房服务,一边举着手机,一边下床去开门。门拉开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纪隋野站在门外。
*
上岛的路线是先飞机后游艇。
私人飞机不大,十二个座位,两两相对。梁叙之和纪隋野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窄窄的茶几。飞机升空之后,舷窗外是连绵的云海,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机舱地板上投下一片一片移动的光斑。
纪隋野靠在椅背里,偏着头看窗外。他从坐下来就没说过一句话。
梁叙之看了他很久。
大概是因为要出席葬礼,纪隋野今天穿了一身正装。黑色的西装把他整个人衬得挺拔又冷峻,跟昨晚那个靠在墙上被他亲到腿软的人简直判若两人。梁叙之想,这人到底有几副面孔?床上一个样,床下一个样,穿上西装又是一个样。哪一面是真的?
还是说,哪一面都不是,他纪隋野从头到尾就是个千面人,而他梁叙之见过的所有样子,都只是冰山一角。
心中每涌出一个问题,他的烦躁就多一分,关于纪隋野的所有猜测似乎都连接着不安,熟悉的失控感再次将他包裹,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纪隋野的手上——
那个人的手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戒指摘了。
梁叙之盯着那几根空荡荡的手指看了一会,随即便垂下眼,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嘴角扯了一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机舱里安静得只剩引擎的嗡嗡声。空乘进来送了一次水,纪隋野说了句“不用”,梁叙之也摆了摆手。两个人谁都没碰杯子,那两瓶矿泉水就那么立在桌板上,安安静静地对望着。
*
码头离机场不远,车程也就不到十分钟。
游艇停在码头边上,船身白色,甲板上铺着深色木地板。船上已经站了两个人,看穿着应该是方悦可安排的人,穿着黑色制服,毕恭毕敬地朝他们点头。
梁叙之和纪隋野一前一后上了船。船舱比外面的码头看起来宽敞得多,白色的皮质沙发绕着船舷铺开,中间一张长桌,摆着鲜花和水果拼盘。
舱内已经坐了几个人,三男两女,衣着肃穆,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梁叙之进来,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站起身,笑着伸出手:“梁总,好久不见。方总的事……唉,节哀。”
梁叙之认得他,方国海生前的合作伙伴,姓何。他握住对方的手,微微点头,表情沉静而妥帖,余光却下意识地扫过船舱——纪隋野已经走到船尾,靠在栏杆上,面朝大海,一如既往地跟谁都保持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