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鼻子一酸,把脸埋在许淑芬怀里,闷闷地问:“姥姥也会死吗?我不想你死,我想我们永远在这里,我在这里很开心,我喜欢这里。”
许淑芬又沉沉叹了一口气,从后面轻轻拍着沈春的背,温声哄着人:“姥姥肯定不会死的,你看姥姥天天这么有活力,一顿能吃十碗饭,怎么会死?”
沈春吸了吸鼻子,“那我们约好了。”
“约好了,小孩不能操心这个,你作业写完了没?”
“你怎么跟我哥一样!今天过生日!我就不写!”
……
雨下太大,风也太大,不好出去处理。许淑芬电视不看了,倒了杯热水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春回了自己的屋子,桌上的台灯亮得刺眼,他想起来第一次见虎妞的时候,那么大一只狗明明不认识自己,怕吓到自己不敢过来,只好耳朵往后垂着,好方便自己摸他。
他无声地流眼泪,许淑芬以为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可是他什么都明白。
牧冬早就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天色越来越沉,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雨还在下。
牧冬还没有回来。
沈春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他穿上了衣服,偷偷把伞摸出来,带上手电筒出了门。
他又走过那个狗窝,饭盆和雨水搅拌在一起,他钻了进去,虎妞还是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沈春喊它的名字,要是以前,虎妞会在他旁边绕圈,或者咬他的裤脚,可是现在都没有了。
沈春慢慢摸上有点干枯的皮毛,外面雨声阵阵,打了个响雷。沈春开始流泪,眼泪一滴滴渗进虎妞的毛里,他低头哭得发抖,手脚都蜷起来。
虎妞的窝里之前是干燥的稻草,现在散发一阵阵潮味和恶臭,沈春哭得干呕,眼前一阵晕眩,雨伞他没有合上,被风吹得好远,手电筒落进稻草里,发出微弱的光。
眼泪糊满了眼眶,沈春什么都看不清楚,耳朵嗡嗡地响,直到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沈春,沈春。”声音哑的,像是在压着什么劲儿。
沈春混沌地抬起头,终于看见了他等了一天的人。
牧冬没有拿伞,手里拎着什么,脸上的雨水像河似的流下来,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
沈春仰起头哽咽道:“哥……”
他有好多话想说,想埋怨他为什么这么久,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不遵守约定。
可他能脱出口的除了能喊一句哥,剩下的话哽在喉咙里,眼泪又汹涌地流下来。
“虎妞死了,哥。”沈春颤抖地说。
牧冬手里的东西砸到地面上。
那天是牧冬把沈春抱回去的,临走之前他摸了一把虎妞冰凉的身体,屋里也冷,窗外风雨飘摇。他全身都湿透了,自己都没顾上,先拿被子给沈春裹住了,他把被子连沈春一起抱住,额头贴到沈春额前。
“是我来晚了。”牧冬低声说。
沈春眼眶和脸都哭红了,呜咽地抱住了牧冬的脖子。
窗外风雨飘摇,桌子上有一摊破了的蛋糕,奶油乱成一团,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他在到家之前是被牧冬拿衣服包着好好护在怀里的。
沈春缓过来的时候还是没什么精神,牧冬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躲到外面换的,又把蛋糕整理了一下。蜡烛被雨水浇湿了,打火机打了好久都点不着。
沈春眼里的光黯淡下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失落。盯着摊成一团的蛋糕不知道在想什么。
牧冬站起来的时候全身僵硬了一下,然后把打火机的火苗调小,说:“别难过了,虎妞也希望你好好过个生日,是不是?”
沈春眼眶通红,哽咽道:“可是再也见不到虎妞了。”
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他的脸,牧冬眼睛是漆黑的,快和夜晚融成一团。他轻声说:“你之前说我像狗,忘了吗?以后我给你当狗。”
沈春吸了吸鼻子,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可说好了!”沈春说,他伸出一根小拇指,“拉钩。”
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沈春把大拇指重重地印了上去。
“好点了?快吹蜡烛吧。”牧冬另一只手还拿着打火机,“再不吹你哥要被打火机烫死了。”
沈春赶紧闭上眼睛许愿。
小孩睫毛很长,火光下可以看在印在脸上的影子。他深吸一口气,吹灭火苗,屋里陷入黑暗,沈春摸到了电灯的开关。
牧冬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闭上眼那一刻他才感觉到头晕目眩。
他问:“许了什么愿望?”
“希望姥姥,还有我和你,可以一直在一起。”沈春说。
牧冬笑了笑,打火机踹进兜里,隔着裤子还是发烫。
“会实现的。”他一只手支撑在桌子上,说:“快来吃蛋糕吧,不是一直想吃?造型没了,味道应该没问题,下次再给你买个好的。”
沈春开了蛋糕盒子,奶油甜腻的味道扑面而来,上面有两朵粉红色的花,还依稀看得出一点形状。
他用叉子挑出一朵花出来,奶油蹭的到处都是,很难分辨出来。小孩低头理得认真,好不容易用叉子叉起来,才回头说:“哥,你吃一口!”
牧冬两只手都撑在桌子上,低着头。
沈春又喊:“哥?哥!”
牧冬仿佛才回过神,抬起头,说:“嗯?”
他这一抬头沈春才注意到他脸色惨白,额头上都是虚汗。沈春立刻意识到不对,把叉子一扔,慌张道:“哥,你怎么了?”
牧冬好像彻底撑不住了,他呼吸间仿佛都带着血气,脑袋昏昏沉沉的,低头对上沈春担忧的脸。
“没事儿。”他还笑了一声,企图让沈春放心,“跑一天太累了,过来扶我一把。”
沈春小小一个,撑着牧冬的胳膊,把他搀到炕上,牧冬意识不大清醒,摸了摸沈春的头发当作安慰,说:“今天我在这住行不行?”
沈春疯狂地点头。
“嗯。”牧冬又笑了笑,“你去吃蛋糕吧。”
沈春低头放开牧冬的胳膊,感觉手上湿漉漉的,他以为是自己出的汗,下意识在衣服上擦了擦,可灯光一照光来,沈春才惊觉这不是汗,这是红色的。
这是血!
沈春一瞬间慌了,道:“哥,你怎么流血了?我,我去找姥姥!”
牧冬一把扯住了沈春,又抻到胳膊,眉头一紧,说:“别去。”
沈春眼眶又红了,豆大的眼泪落下来。
牧冬用另一只手擦着沈春的眼泪,滚烫的,好像要烫穿他的心脏。
“哥没事,答应我,不要告诉姥姥,行不行?”牧冬说。
“为什么?”沈春哽咽道。
“不想让她担心呗,不是什么大事,睡一觉就好了。”牧冬小声说,“这件事是我们的秘密,秘密就是不能告诉别人的事,你同不同意?”
沈春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他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他无条件地相信牧冬。
牧冬安慰地笑了,“那不哭了。”
沈春又点了点头。
他吸着气把眼泪憋了回去,尝了几口蛋糕觉得蛋糕是苦的,根本一点都不甜,他的同学是不是在骗他。
牧冬躺在他的被子里昏昏沉沉睡过去,沈春去漱口之后也钻了进去。
牧冬全身发冷,感觉自己怀里钻了个火炉。
一张被雨打湿的纸条还在他的裤兜,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
虽然晚了点,牧冬想,这蛋糕沈春期盼了这么久,好在他没有失约。
作者有话说:
求一点评论
求你们了quq
第18章 吹吹就不疼了
那天晚上沈春没有睡着,他听着牧冬沉重地呼吸,不敢想象这么多血该有多疼,可他根本不懂什么处理方法,更不知道什么危害,牧冬说没事,他就本能地相信了。
他不知道的是牧冬胳膊上横亘着很大的玻璃划出来的口子,一晚上连着缠绵的夜雨,泛出阵阵的酥麻般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