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冷(30)

2026-07-05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手机,之前给许淑芬的,教了好多次老太太其实都不怎么会用,好久都不充电在抽屉里自动关机了。

  “拿着,之前教过你怎么打电话,记得吗?”

  沈春点点头。

  “那你给我打一个看看。”牧冬说。

  沈春一点点拨号,电话号是牧冬逼他记住的,那段时间牧冬见面就要抽查一下他怕他忘了,如今这一串数字好像已经记到了骨子里。

  牧冬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了,他随手挂断。沈春问:“怎么和之前不一样了?铃声。”

  “新出的功能,给你设置的和别人不一样。”

  沈春弯着眼睛笑了,“那我打了你就知道是我了吗?真好!”

  牧冬见他新奇,问:“你要不要也弄一个?”

  “不用,”沈春说,“只有你会给我打电话,电话响了我就知道是你。”

  牧冬心里软了一下,道:“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什么事儿都可以吗?”沈春问。

  “嗯。话费给你交了。”

  “想你了也可以吗?”

  牧冬愣了一瞬,然后郑重其事道:“也行。”

  两个人黏黏糊糊的一直到太阳下山,牧冬终于在沈春依依不舍的眼神中走了。

  他漫无目的,在路边闲逛,不是很想回到他的住处。沈春的话反复在他脑子里回荡,他知道沈春在撒谎。

  小孩不会撒谎,其实很容易看出来,沈春撒谎的时候不敢看人,头一直是低着的。

  他知道沈春受了委屈,寄人篱下怎么能不委屈。

  比起沈春在他面前哭诉,这个谎言反倒更让他觉得是胸口被插了一刀。他都知道,他都明白,可他不能戳破,他无能为力。

  在他舅舅那里起码比跟着自己好。

  慢吞吞穿过很多条大街,牧冬拐进了一个胡同。常年阴湿不见阳光的地方,路边一股尿骚味,牧冬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

  再爬过一个上坡,他拐进了一栋爬满藤蔓的建筑,然后推开了掉色的木门。

  里面的烟味呛的他不能呼吸,有几个人在里面打牌,酒瓶子倒了一地。那几个人见他进来没有说话,牧冬也不爱搭理人。他没表情的时候很凶,看着就不好接触。在弱小的人面前觉得他这样可怖,但在这群混混面前,只会认为他这是在装。

  牧冬爬上床,上下铺的,架子很老,晃一下就摇摇欲坠。下面的人边打牌边喊:“新来的!从哪来的?”

  牧冬没说话。

  那人觉得被落了面子,牌也不打了,站起身猛敲了两下牧冬的床。“问你话呢!哑巴了?”

  牧冬皱着眉头坐起来,深深看了那人一眼。他早上起得早,坐最早一班车来的,住的地方太偏僻没找到,进来了才知道是这么个环境,不过他也没什么挑的,就是觉得烦。

  来这里烦,见了小孩之后发现自己无能为力更烦。

  他恨自己没能力,不能把沈春接出来,不能好好把他养大。他在那种情况只能那么说,不然呢,带沈春来这种地方吗?

  被牧冬的视线一瞪,那人的气焰弱了一些,“都是给吕哥打工的,你傲什么呢?我可听跟你一起来的说了,家里刚死了人是吧。”

  牧冬一只手抓住了床边的栏杆。

  那人继续道:“长这么一张晦气的脸,怪不得呢,家人都被你克死了吧。”

  牧冬一瞬间胸口怒意翻涌,已经听不到他说什么,他突然一拳挥了出去。

  那人立刻发出一声惨叫,倒向一边,撞到了一大片桌子。

  屋里的人都没反应过来牧冬这么直接,都愣住了。牧冬趁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间隙一步跳下床,推开屋里的门就往楼下跑。

  被打那人喊:“愣着干啥啊!快追!”

  牧冬心脏狂跳,一路飞奔下楼,拐进一个拐角,这是个视野盲区,头顶上是建在户外的楼梯,整个上了一层铁锈。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人注意这里。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牧冬才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一盒烟,长白山硬红,里面剩下五六根,忘了是谁塞给他的。

  跟着吕文林混之后他被劝了很多次吸烟,牧冬不理解这东西有什么好的,他讨厌烟味,小孩更不能闻。一到这时候焦黄就装作老成地说:“因为心里苦呗。”

  心里苦不苦牧冬不知道,他只是恰好把这东西揣进兜里,现在也正好没什么事情。火苗飘了一瞬,烟被点燃,牧冬试着含进嘴里吸了一口。

  他没什么章法,只知道狠命地吸,把尼古丁全都卷进肺里。他开始拼命地咳嗽,脑海里回想出刚才那人无心的那句,“是你把家里都克死了。”

  都克死了。

  这句几乎把他点燃,他是一个一向冷静的人,这是他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动手,不计后果地动手。

  咳完之后牧冬又闭着眼睛抽了一口,这次他不再没有章法,鼻腔吐出来了白色的烟。

  牧冬“啧”了一声,闻见自己手指间的焦油味,抬脚把烟抹灭了,反反复复地踩了好几脚。

  那能怎么样呢,牧冬边踩边想,人总要活下去。

  只是可惜了,许淑芬当时那种情况千辛万苦劝他好不容易念下去的书,在他即将中考这年宣布中止。

  那个小院,那个家,和他跌宕起伏的学生时代,都彻底离他而去。

  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特有铃声,前奏响起来了牧冬就知道是谁。

  小孩浅浅的呼吸在电话里响起来,沈春用气声说:“哥,你在干什么呀?”

  牧冬走出遮住风的台阶,“在外面。”

  沈春说:“今晚星星好多啊。”

  “睡觉不拉窗帘吗?怎么看到的星星?”

  沈春含含糊糊说:“嗯,没有窗帘。舅舅说过两天安。”

  牧冬放下了一点心,问:“晚上吃什么了?”

  “做了红烧肉,但是我不饿。”沈春在电话里翻了个身,“但是舅妈给我夹了一小碗,我都吃了,好撑啊。”

  “自己按按肚子,轻点,别太用力。”牧冬说。

  “嗯。”电话里响起来窸窣的声音,“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啊,你今天没告诉我。”

  “明天就去。”

  “你不上学了吗?”沈春瞪大眼睛。

  “嗯,不念了。”牧冬说,“以后我也在县里了。”

  沈春犹豫了一下,在电话里小心翼翼问:“那哥,你能带我走吗?”

  “我还有事要忙呢。”牧冬说,“你在舅舅家好好待着,我带不了你,偶尔看看你还行,跟着我有什么好的,有上顿没下顿的,你好好上学吧。”

  沈春有一点难过地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牧冬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一点强硬,但是他不想给小孩希望。

  刚才那些人说的对,在他身边的人确实下场都不好,沈春已经命大挺过了一次,他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睡吧。”牧冬最后说,“我先挂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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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的烟会戒

 

 

第24章 可不可以带我走

  为什么要好好上学,明明牧冬自己都不读书了。沈春并不清楚。

  挂了电话之后他的表哥从房间里出来,他的屋子里灯火通明,沈春从来没有进去过。他的活动范围只有客厅和阳台,剩下的没人让他进去,他也不敢进去。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打电话似乎不该被表哥发现,慌忙把手机往怀里塞,没想到这样反倒是让手机滚到地上,在木地板上滚了好远,正好到了表哥脚底下。

  沈春“唰”地一下站起来,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表哥在原地站住了,片刻后弯腰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拿在手里打量了一番。

  沈春走过去,说:“我的手机。”

  之前沈春在家里一直唯唯诺诺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强硬。他这么一说表哥更不想给他,直接给开了锁,上面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条通话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