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紧张的时刻,所有外界条件好像都在和人类的念想作对。但要不是这样,怎么彰显得出来结果之可贵,过程之艰辛。
七月六日和七日都是大晴天,沈春从考场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刚好落山,他等得高考后来到了。
但是紧接着的就是线上校考,考完这个考那个,线上某种程度上方便了一些考试,最起码不用耽搁路上的时间。
沈春熬夜复习,牧冬就在旁边陪着。两个人都不说话,但他们都知道,一场很大的谈话在等着他们。
紧张的校考过去两三天就出了结果,同一时间沈春和牧冬开始在网上订机票和火车票,沈春最终只进了两个学校的线下复试,一个在杭州,一个在隔壁城市的省会,正好考了近的还能再赶上一场远的。
七月十七号,高铁的冷气发寒,他们赶上了大学生放假回家的人流。沈春短袖短裤,坐在牧冬旁边,小腿冻得冰凉,不停往牧冬腿上贴。
牧冬一直偷偷旁边躲,他越躲沈春越过分,后来牧冬差点躲到了过道上,忍无可忍,伸手把沈春大敞四开的腿一合。
牧冬皱着眉头,说:“别太过分了。”
沈春:“哪里过分了,我只是有点冷。”
牧冬没说话,抬手把很沉的书包拿下来,这是沈春好不容易塞上行李架上的,在牧冬手机简直就像个小玩具,这一站上车的人多,有很多学生拎着大箱子。
牧冬顺手给三四个很瘦的小姑娘拎了行李,几个学生很有礼貌,不停地在说谢谢,其中有一个扎马尾的女孩鼓起勇气问:“帅哥,请问你是单身吗?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牧冬顿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沈春。
沈春本来就在看这边,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转过了头。
沈春悲哀地意识到,他没立场管这些。
车厢嘈杂,他没听清楚牧冬说了些什么,两分钟之后牧冬重新坐下,手里拿了一个大外套递给沈春。
沈春没接。
牧冬伸手给沈春盖住了小腿。
沈春闷闷地说:“你还记得我冷呢,还以为你早就忘了。”
牧冬笑了一下,像是解释,“起来就是为了给你拿衣服。”
沈春稍微满意了一点,“不信,那还不是加微信了。”
牧冬轻声说:“没加。”
“那么好看,你为什么不加?”沈春看向窗外。
牧冬说:“一看她们就是大学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高铁启动,往后谁也没说话,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沈春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离某些东西好像也越来越远。
从隔壁省会考完,两个人马不停蹄地赶往机场,他们都是第一次坐飞机,牧冬却好像不是第一次来的样子,办登机牌、托运、安检,早就烂熟于心,沈春什么都不用管,只等着安心坐上飞机。
沈春感受飞机轰鸣,失重,耳膜发股,直到窗边布满了白色的云层,云层之外是一道亮丽的天光,烧红了整片天空。
“哥你看,好美啊。”沈春感叹。
牧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说:“好兆头,说明你会考上的。”
沈春垂眼看着窗外,片刻后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冰凉玻璃。
玻璃上倒映着两个人的脸。
杭州和他们北方小城在夏天还是不一样的,除了热,沈春更多的感受到的是一种茂密的绿,路上都是他不认识的树。
他们到的时候是晚上,灯火通明,考试在第二天上午。
酒店房间紧张,两个人只订到了一张大床房。距离上次两个人睡到一张床的时间,沈春已经记不清楚,只记得好像已经很久很久了。
他洗完澡的时候牧冬已经躺下,酒店就一床被子,牧冬只盖了一个角。
沈春有点难过,没说什么,爬上床。
牧冬突然转过身,说:“去把头发吹干。”
沈春一愣。
这天晚上注定是一个不眠夜,两个人明明睡在一张床上,沈春却觉得他们好像隔得很远很远。
后半夜空调开的太冷,沈春不知道牧冬有没有睡着,他精神陷入了亢奋,不知道是因为明天的考试还是因为现在和他哥睡在一张床上。
他听到旁边沉沉的呼吸,最后还是忍不住往里面滚了滚,把头贴在了牧冬的后背。
牧冬动了动,沈春心脏揪紧,以为他要转醒,没想到牧冬翻了个身。
沈春如自己所愿地终于贴到了牧冬的怀里,他四肢发麻,又一动不敢动,终于本能地感觉到一点困倦,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睡着之后牧冬就睁开了眼睛,夜里太黑,只有酒店床脚下亮起来一点夜灯,牧冬只看得清楚沈春的轮廓。
他这样看了很久很久,最终替沈春往上扯了扯被子。
最后一场考试终于在七月下旬结束。
沈春漫长又荒凉的高中时代就这样慌慌张张地过去了。
从杭州离开之前,他们坐车去了西湖。除了在入口领了一张地图,两个人几乎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即便是七月份的旅游旺季,因为某些原因整个西湖人都很少,走进去就是漫天的绿,沈春第一次见到竹子和手机上看到的江南建筑。
走过一片竹林,一个人都没有,道路狭窄,几乎不够两个人并排而行,周围是吵闹的蝉鸣和鸟叫。
牧冬说:“这是个好地方。”
沈春笑了一下,“嗯,可惜就是没有雪。”
“一年四季都是绿的多好,你小时候就总说北方冬天太荒凉,看得人心情不好。”牧冬走在沈春身后。
沈春停下了,回过头看着牧冬的眼睛,意有所指,“可是我还是很喜欢冬天。”
牧冬一愣。
他知道沈春在管他要一个答案,他曾经承诺的。
牧冬刚要张口,小径上突然走过来两个旅人,两个人侧身给他们让路。
蝉鸣声太吵了,像是吵架。
牧冬张了张口,他先喊了沈春的名字。也许现在并不合时宜说这些,但有些话总要说出口。
沈春定在那里。
牧冬迟疑着,低了一点头,看到了沈春因为热有点出汗的额头,想把话继续说下去。
沈春却在这一刻突然拦下了他,说:“哥,回去再说吧。我想去坐船。”
作者有话说:
春:我终于也长大啦!6岁到18岁,谢谢大家每一个人。
陪我们走过春和冬,还有一年四季。
第63章 降临
沈春十八岁的第一课,是逃避和不面对结果。
小船一点点踏开波浪,断桥、苏堤和雷峰塔一点点略过眼前,沈春无心观赏,只是很执拗地看向湖面。
他不看牧冬,牧冬却一直看着他。
出来玩一次至少不该这么失落,牧冬想。
牧冬向沈春那里迈了一步,沈春没动,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牧冬又动了动,像是故意的,说:“这风很凉快。”
沈春说:“嗯。”
牧冬说:“第一次见这么清澈的水,这里确实不一样。活了二十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
沈春说:“我也是。”
他不知道为什么牧冬要说这些话,沈春直觉牧冬在铺垫一些什么,并且这铺垫的东西绝不是他想听到的。
沈春侧过了身,视线始终没有落在牧冬身上,企图靠这种幼稚的方式能避开那个默认的答案。
牧冬又说:“沈春。”
这次他没有那么多没用的感叹,不得不叫沈春的名字。可沈春还是没回头。
牧冬没办法,两只手伸出来,硬是把沈春的脑袋转了过来。
这是个很亲密的对视,牧冬的手放在沈春脸颊两侧,沈春脸颊的肉被挤作一团,一双大眼睛里头都是失落,嘴角垂着,因为牧冬的动作被挤成了鸭子状。
牧冬忍不住笑了,说:“你在那别扭什么呢?出来玩就好好玩。”
两个人离得太近,沈春在某种挤迫中正对牧冬的眼睛,说话时一开一合的呼吸正好能喷在他脸上。
而他被迫鼓起来的嘴唇简直就像索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