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猴子忽然掏出手机,“最近信号彻底死了!可算等到你回来,快帮我看看!”
梁戈心里一紧——黄毛也能和辉哥联系,旧堡明明是信号荒漠。
他接过手机,装模作样划了几下:“奇怪……就你这样?”
猴子点头:“钉子没事,河哥那边也通着呢。”
梁戈“哦”了一声。
猴子嘿嘿笑:“要不你也教教我?屏蔽器坏了,我也可以修!”
梁戈手指一顿。
——不对。不是我做的。
他失忆丢掉的只是和王小河有关的记忆,不是技能。屏蔽器这东西,他自始至终都不会。
但猴子的话透露出真相:有人借他的手,在旧堡装了屏蔽器,特意放过了王小河、钉子、猴子三个人。
梁戈猛地想起安全屋那部翻盖手机。早上他疯狂发了无数条试探短信出去——
【你到底是谁?】
【黑塔和灯塔是什么?】
【王小河知道多少?】
……
石沉大海。信号明明满格,却只发不收。他判断,这就是个单向的通信工具。
这么看来,引路人或许懂一些通信技术。
屏蔽器也和他有关?
“梁先生?看出啥没?”猴子追问。
梁戈回神,把手机塞回去:“有点复杂,先让我想想。”
他岔开话题,看向前面喧闹处:“那边怎么了?”
露天垃圾场。
肥膘——当初被王小河暴揍那个——正有气无力地用破铲子扒拉腐烂的垃圾,身上的绷带渗着黄水,狼狈不堪。
梁戈问:“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猴子压低声音跟他嘀咕。
王小河不知何时也到了,站在稍远处,视线正落在梁戈身上。
梁戈站在几步开外,垃圾场的腐臭似乎都绕开了他。阳光太烈,在他身上镀了层薄金。那双眼睛,又变成了一黑一篮。
他似乎察觉到,朝这边笑了笑。
——太奇怪。
过去的梁戈,有喜有怒,冷嘲热讽更是不在少数。
而眼前这个人,总是笑。温和、殷勤,戴着一张完美但陌生的面具。
梁戈走近,关心道:“刚才怎么了?见我就跑,遇到麻烦了?”
王小河最后并没有追上那个身影。
但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影子是朝梁戈扑过去的。若真是腾龙的人——为何不直接对他动手,反而先盯上梁戈?
他心不在焉地扫梁戈一眼,又低头看他们的手:几次快要碰上,却都精准错开。
更怪的是距离。
以前每次见面,这人都像块甩不掉的膏药,体温和气息都要霸道地烙上来……而昨天贴身而坐,却一次无意的指尖相碰都没有。
梁戈看他沉默,又安抚:“别太累了,旧堡的事还需要你撑着。”
王小河冷冷抬眼。
——这人,真是梁戈?
还是腾龙造出来的替身?
他曾几次派人潜入腾龙,都被精准挑出来——谁又能保证,他们不能反过来,制造出一个几可乱真的“梁戈”?
王小河突然说:“你以前没有胃病。”
梁戈笑得更温和:“原来你在关心我?以前是没有,我也以为自己还年轻。”
王小河盯着他。
话没错,态度也没问题。
但每句话都圆得像镜子,处处留白,反问、解释、细节,全被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就像在谨慎地扮演一个叫“梁戈”的角色。
王小河直接发问:“这一个月,腾龙的人有没有找过你?”
梁戈看向他,眼里没有被试探的恼意,反而是一种被关心的温柔:“他们真要找麻烦,我哪还能在这儿站着?你放心,我这胃病跟他们无关。”
梁戈忽然说:“我昨晚梦到你了。”
王小河:“梦到什么?”
梁戈反问:“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的过去?”
他眼底忽然涌起一抹情绪,一种浓烈异常的兴趣。王小河很不理解。
王小河皱眉:“…难民营?”
梁戈目光一顿,在他脸上缓缓巡视一圈:“这个,我都告诉你了?”
“……什么?”
梁戈眼底闪过一点新奇的情绪,张口就编:“没什么,大概我生命走过的每一步,都是为了遇到你。”
王小河心里一震。
这话,梁戈以前也说过。
我多想了?
他看向梁戈,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正用余光打量自己。
就像当年在车里看他的眼神。
到底在干什么?搞得跟第一次认识一样……
梁戈突然说:“小河。”
王小河仍不习惯他在外面这么叫自己,过去抗议过,换来的只是对方顽劣的笑。
他没应声。梁戈也无所谓,继续问:“你有没有想过,肥膘有可能是腾龙的人?”
“依据?”
“两点。第一,他能拿到外面都缺的药——没上家拿不到。第二,抓他费了很大功夫,他总能绕开你们的巡逻。没人指路,不可能。”
“旧堡向来有人倒药。”
“时机不同。以前是个人想发财,现在是腾龙逼你们低头。肥膘一倒药,就是给腾龙当帮手。药价高,怨气重,旧堡的抵抗力就散了。”
后面的猴子立刻炸了:“妈的!打!打到他承认为止!”
钉子冷声:“招了也没用,押去警局就会翻供。”
梁戈插话:“他欠的债,不止阿婆那点吧?”
猴子:“这扑街在外面赌场欠一屁股高利贷,卖了他都还不起!不然怎么敢顶风作案?”
梁戈点点头,转向王小河:“不如逼他补货。”
众人看他。
“他现在被罚社区劳改,行动受限,欠着巨债,腾龙那边估计也嫌他办事不力。他比谁都急需一笔快钱翻身。”
钉子:“你的意思是,他会铤而走险……”
梁戈迎上王小河的目光:“我来扮外头的大单,不计价格,但要手续齐全。告诉他现金结清,但得验明正身,批号单据公章一样不能少。”
猴子:“要是他趁机跑了呢?”
“他会去的。这是他唯一能看到的、最快填上窟窿的活路。就算怀疑,他也忍不住赌一把。”
钉子神色一动。王小河还是那副样子:“然后呢?”
“我们只跟。提前通知警局,等他们接头,人赃并获。”
“有意思。”王小河往前半步,压迫感骤增,“现在比我还像个替天行道的英雄。”
钉子一怔,看向王小河。
梁戈同样心下一惊,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嘲讽。
我的话没有破绽。那问题只能出在信息差。
“像个英雄”是什么意思,我态度太积极?还是过去的我,根本不会出这种主意?
猴子还在状况外,急忙插嘴:“抓到要是不认呢?”
“药会说话。”梁戈语气淡淡,“批号、账单、接头人,都是铁证。”
猴子一脸懵:“批号?”
“药不是凭空变出来的。激光打码,工厂、生产线、班次都能追。肥膘卖的这批,如果批号显示本该去北部某医院,却出现在黑市——这就不是倒卖,是刑事重罪。一批药就能把腾龙揪出来。”
猴子急道:“要是假药呢?要是他们把批号刮了呢?”
“假药更贵,刮码的药根本卖不出去。肥膘能卖动,就说明货真价实。”
王小河平静地问:“他怎么肯写收据?”
“公司审计要单据,大单没收据不报销。肥膘要做成,就得找上家要空壳公司的盖章。他摁下手印,这就是证据。配合批号,谁都撇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