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137)

2026-07-08

  “规矩懂不懂?你求我我就给,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你阿妈要死,我老娘还要养呢。”

  “可是……你刚刚说,一只就能换……”

  金牙陈乐了。

  “我说过吗?你有证据啊!”

  有人嬉笑着,拿脚踢了踢小河的膝盖。

  “小鬼,别装傻!你阿妈都快死了,还留一只耳钉干什么?”

  小河扑过去掏金牙陈口袋:“那你还我!我不换了!”

  金牙陈一巴掌抽开他,笑得牙都露出来。

  “听见没?这小崽子!东西给了老子还想往回要!”

  周围一阵哄笑。

  小河蜷在泥地里,半天没爬起来。

  耳边全是嗡鸣,其实已经有点听不清了。

  他又从泥里爬起来,猛地扑过去:“不还我耳钉,就把药给我!”

  金牙陈被缠烦了,猛地一脚把人踹开。

  “小狗一样,真恶心!”

  他转身从旁边塑料桶里抓起一个玻璃瓶,里面液体发黄,是平时拿来通管道的东西。

  有人脸色变了:“喂——”

  可金牙陈已经直接泼了出去:“穷鬼家的痨病鬼,早死早投胎啊!”

  “滋啦——!”

  白烟瞬间炸开。

  小河猛地缩起来,甚至愣了一秒,才后知后觉地惨叫。

  皮肉像蜡一样开始化,雨水冲下来,带着焦黑碎皮往下流。

  周围却没人敢上前。

  只有金牙陈一边骂,一边挤开人群:“妈的,穷鬼就是麻烦。”

  小河疼得在泥里翻滚,可他还是咬牙趴在地上,一点点伸手去摸。

  终于。他摸到那个湿透的纸包。

  里面的药已经被泥泡烂了。

  他顶着满脸血水和焦肉味,跌跌撞撞往家的方向跑。

  旧堡所有的人都吃惊地回看。

  “小河?”阿凤姐喊道,“小河!”

  小河没有回头。

  他冲进昏暗板房,膝盖一下磕在地上。

  “阿妈!药来了!”

  母亲已经瘦得几乎只剩骨头,头发湿黏黏贴在脸边,嘴里全是滚烫浑浊的气。

  她听见了声音,空掉的眼睛慢慢转过来。

  “…小河……”

  “吃药就好了。”小河虚弱地说,“阿妈,有药了,真的有药了。”

  他疼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抱着母亲,用力掰开母亲牙关。把那纸包里几颗颜色诡异、散发着刺鼻怪味的药丸子,拼命往母亲嘴里塞。

  “吞下去就好了……”

  “阿妈,快吞啊……”

  他用破碗里的一点浑浊脏水,胡乱地灌下去。然后,紧紧盯着母亲的脸,眼睛一眨不眨,等待奇迹。

  母亲的身体在他怀里,温度一点点消失。她突然就开始剧烈咳嗽,喉咙里呛出点发黑的血。

  他慌忙去擦。

  “……阿妈?”

  越擦越多。

  原来那药,不过是掺了劣质香料的灰粉。

  母亲枯瘦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空洞的眼珠,固执地朝着门外,朝着某个再也看不见的远方。

  “小河……回家……回家啊……”

  她突然笑了起来,眼神竟难得清明一瞬。

  “爸爸,妈妈,你们终于肯来接我了……”

  那只手一点点松开。

  她死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丢了一只从家乡带来的耳钉。

  也不知道儿子头顶,已经被硫酸烫出一块永远长不出头发的疤。

  小河还在往她嘴里塞药。

  “阿妈,吃了就好了,不要睡觉……”

  血混着灰白药粉,一点点蹭在她嘴边。牙关已经开始发僵,狠狠磕在他指骨上。

  他还是机械地塞。

  直到怀里的身体一点点沉下去。彻底冷了,硬得像块石头。

  后来,王小河想起来这一幕还是悔不当初。

  母亲苦了半辈子,可只要他在,她永远先顾着他。

  只有最后那一晚,她顾不上他了。她也变回了一个小孩,喊着自己的爸爸妈妈。

  而那时候,王小河只是傻傻站着,往她嘴里塞假药。

  没有像她对待自己那样,拍一拍她,哄一哄她。

  后来很多年,他都没办法原谅那个什么都没有做的自己。

  阿凤姐失魂落魄冲进来时,王小河还抱着他母亲。

  女人身体已经凉了。

  “小河……”

  过了很久,小河才慢慢抬头。

  他突然站起来,一把推开阿凤姐,冲向灶台。

  “哐!”

  菜刀被猛地抽出来。刀口早就豁了,边缘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鱼血。

  十二岁的孩子,提着刀,满脸泪和脓血地冲了出去。

  ——金牙陈!!血债血偿!!!

  记忆与现实轰然重叠。

  外面枪声不断,梁戈猛地收紧手臂,死死抱住不断挣扎的王小河。

  “梁戈!我要杀了他!我要亲手杀了他!”王小河握着刀,哭着对他喊,“他把她害死了!我要他偿命!要他死,梁戈——”

  “好了,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梁戈紧紧将他抱在怀里,额头抵着他的:“我帮你!他会死的,我一定帮你……”

  王小河还在抖,握刀的手却垂下去了。

  “不哭了。”梁戈吻在他湿透的脸上,“不要恋战,对方人更多。”

  “放他走?!”王小河不同意。

  “看着我。”梁戈低头,指腹很轻地擦过王小河湿透的眼尾,把那些还在往外涌的泪抹掉了。

  “他靠药控制别人,那就让他也尝尝,被药掐着命是什么感觉……”

  梁戈话音落下,一下把人重新按进怀里。

  “放心,”他低头埋在王小河颈侧,眼底湿得厉害,“他这么对你,我绝不会让他好过。”

  王小河睫毛湿成一片,眼神还有些空。慢慢地,低头埋进他怀里。

  一点点抱紧了他。

 

 

第85章 金牙陈

  港口的风一直吹到天亮。

  车窗外灰蒙蒙一片,暴雨停了,只剩潮湿海风不断往车里灌。

  车开出去很久,王小河都没说一句话。

  他靠着车窗,额头顶着玻璃,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呼吸把那片雾吹开一小块,又很快被新的雾气覆盖。

  梁戈坐在旁边,安静看了他一会儿。

  “腾龙那边有金牙陈的资料。”他低声开口,“那老狐狸有慢性神经退化症,早年乱吃药,把神经系统吃坏了。后来只能靠一种黑市特供抑制剂续命。”

  车窗外晨雾模糊。

  “那药很贵,也不稳定。”梁戈淡淡道,“断掉以后,人会越来越难受,他现在还能活着,本来就是药吊着。”

  王小河终于抬起眼。

  自己恨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已经快死了……?

  真是一拳砸进烂棉花里,一点也不解气!

  梁戈抬手揉了揉他后颈,掌心很暖。王小河短暂平静了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现在抓他没意义。”梁戈安抚道,“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他。”

  “那要怎么做?”

  “药贩最怕两件事。断货,以及被同行忌惮。狐狸躲得再深,也得吃饭。”

  梁戈拨出了第一通电话。

  那边刚接通,他就低低笑了一声,语气熟稔得像多年朋友:“陈叔,最近不好过吧?”

  对面明显一顿:“梁戈?”

  “是我。我也是刚收到消息,才想着提醒你一句。有个叫金牙陈的,最近那批抑制剂,最好别再碰了。”

  电话那头立刻警觉起来:“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