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23)

2026-07-08

  小摊撑开褪旧的遮阳布,煎香蕉与烤鱼的香气飘散开来。

  赤脚孩子追着破球,在车流缝隙间穿梭,喊叫声时远时近。

  梁戈想,他大概不会再开口了。

  车身哐当地颠簸。

  方才肩头的余温,已被午后的热风吹散。

 

 

第15章 情敌

  危机暂缓,压力却不减。

  回去后,梁戈看着王小河的侧影。

  这人刚才在市政厅汗流浃背、据理力争,此刻还在查看沿途所剩无几的储水点,仿佛不知疲惫。

  就算是装,也没必要时时刻刻都在装。

  为钱还是为英雄,梁戈心里已有选择。

  回到水站角落,梁戈一抬头,看见窗台上放着半瓶清水。

  福伯在不远处对他悄悄摆手,又指指王小河,做了个“喝”的口型。

  这里的老弱病残,倒是真的关心他、喜欢他。

  梁戈默然点头,拿起瓶子,轻轻放到正低头看地图的王小河手边。

  王小河看他一眼,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汗水浸湿他后颈的发茬。

  他下意识低头嗅嗅自己,表情非常微妙。

  快一天没洗澡了,于他来说简直是酷刑。

  梁戈莫名觉得好笑,嘴角刚勾起一点——

  “王子弟弟,我就知道你这里肯定出事了!”

  一个拿腔拿调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熨帖的亚麻衬衫,西装短裤,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腋下夹着真皮公文包,鼻梁上架着时尚墨镜。脚下锃亮的乐福鞋,跟水泥地形成惨烈对比。

  梁戈看去,这谁?

  那人的目光先是落在王小河身上,随即——转到梁戈身上。

  墨镜后的眼神倏地变得锐利。

  挑剔。挑衅。像看到什么脏东西。

  这么明显?

  梁戈有点想笑。多少有些幼稚。

  “刘老师,”王小河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原来这就是刘老师,刘瑞安。

  家境优渥,在狮城国立大学读文学。上学时为了拿爱心奖,去偏远地区搞基础教育,认识了王小河,从此死乞白赖地当他的英文家教。

  失忆后的梁戈当然不知道这些。

  他默默观察着刘老师。

  他想知道,为什么王小河在摩的上会不高兴。

  听到王小河叫自己,刘瑞安立刻把目光从梁戈身上撕开。

  他堆起热情的笑脸,几步走进来:“你还好意思问?这么久没叫我来上课,电话也打不通!我一猜就是你这边又出状况了!”

  被硬生生挤得老远的梁戈:“……”

  刘瑞安:“刚才在外面看到供水车,他们总算干了件人事!要不要我帮你写投诉信?”

  王小河已经很累了,但还是温和道:“不用这么麻烦,刘老师。”

  梁戈发觉他对受过教育的人都很有耐心。

  真是奇怪,对待我就完全不是这样。

  “刘老师好。”梁戈保持基本礼貌。

  刘瑞安不情不愿地扭过头,虚伪一笑:“梁先生,你受伤了?”

  他不在乎梁戈受伤。

  梁戈也不在乎他的挑衅。

  两人客套几句,结束。

  王小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始终看着梁戈,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瑞安挡住他的视线,好声说:“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你快告诉我!”

  王小河耐心解释,说自己暂时没空学英文,接下来很多事要忙,也不需要麻烦刘老师。

  如果梁戈细心听,就会发现这看似耐心的解释背后,全是疏离和拒绝。

  但他没空细听。

  因为远处一个鬼祟身影一闪而过——

  黄毛。

  没过几分钟,梁戈从屋里出来。

  屋外的钉子抬头,一脸惊讶:“梁先生?你怎么出来了?”

  他心里直犯嘀咕:以前刘老师来,这位可是寸步不离。搬着板凳在旁边听课,动不动指出几个语法错误,搞得那位高材生面红耳赤。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梁戈笑笑:“他们有事聊,我在不方便。”

  钉子像看鬼一样目送他离开。

  刚拐过巷口,墙根阴影里便挪出个人影。

  “梁先生!”

  梁戈驻足。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穿着旧花裙子,又长又细,像根风中芦苇。看见梁戈,她眼神亮了。

  “你是?”

  “我叫阿玉……”

  她眼神暗下去,欲言又止。

  “阿玉?”

  少女像个历尽风霜的老太太。她眼神往他身后瞟,“小王子是不是很忙?”

  “嗯,有事?”

  阿玉摇头:“没有!”

  说完就转身,踩过污水洼,跑没了影。

  梁戈蹙眉。

  没走出几步,鬼使神差地回头——

  那小姑娘竟没跑远,就在巷子另一端拐角探出半个身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一只汗湿黏腻的手猛地从黑暗里伸出,铁钳一样把他拽进堆放废木料的死角!

  梁戈后背撞上粗糙的木料,霉屑纷飞。

  黄毛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眼球暴凸,布满血丝。汗水、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他呼哧带喘地咆哮:

  “刚才那丫头是不是看见我了?!她要是告诉Prince——”

  他快不行了。多重毒发,痛苦让他形同疯魔。

  “没看见。”梁戈并不在乎,只是甩开他的手。

  突然面色一白。腹部绞痛。

  他忍着痛问:“让你找的人呢!”

  黄毛见他毒发,脸上挤出一个癫狂的、邀功般的惨笑,喘着粗气

  “找、找到了!何止找到——我还给你抓来了!”

  梁戈一愣。

  顺着黄毛示意的方向看去——

  那片堆满腐烂麻袋的阴影深处,一个干瘦的身影被粗暴地推出来。

  踉跄几步,几乎栽倒。

  那人穿着一件沾满不明污渍、发黄破旧的白大褂,眼镜歪斜着,碎了一片,仅存的那只镜片后,一只眼睛浑浊而木讷。

  梁戈脑中猛地一刺——

  “蝰蛇”吴医生!

  吴医生的脖子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向后仰着,脸色涨得发紫,嘴巴徒劳地张合,徒劳地蹬着腿。

  阴影更深处,传来一声慢条斯理的嗤笑。

  辉哥踱步而出。

  他脸上横肉堆起阴冷的笑。那只戴着硕大金戒指的手,死死掐着吴医生的后颈。

  “怎样啊,梁戈?”辉哥嬉笑着喊,“我的这份大礼,你中不中意啊!”

  他手指收紧,吴医生顿时翻起白眼,双腿剧烈抽搐。

  ……

  “是梁戈!?”

  水站内,刘瑞安惊叫出声。

  钉子在一旁不断点头:“对啦,梁先生请来的水车。”

  刘瑞安挫败道:“他,他请来市政水车?这么大能耐?”

  王小河神色古怪地看着钉子。

  钉子说:“梁先生一直很有能耐,有他在,我们很放心。”

  刘瑞安有些崩溃,摇晃着转身:“王子弟弟,你也这么想吗?”

  王小河耐心告罄:“我就比你小半个月,跟你说过很多次,别这么叫我。”

  刘瑞安脸色惨白。

  他摇曳着要离去,忽然疯了似的转身吼道:

  “好!好!你等着!他给的,我也能给——”

  说完踩着他那锃亮的小皮鞋,咣咣咣地跑了。

  王小河问钉子:“什么意思?”

  钉子微妙地回复:“他阿爸在水电部门工作,你知不知道?”

  王小河顿时明白他的用意,沉默一阵,便将这事过去。不过,他低声说:“你带阿强、黑仔他们几个,去狮城找猴子。”

  钉子愕然:“现在?这时候怎么能离人!还带走最能打的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