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愿生抿了抿唇,像在回忆挥拳时的瞬间,说得很慢:
“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打拳。
拳套撞在沙袋上,所有感觉都集中在拳头上,那些不愉快,就会短暂忘记。”
梁溪放下拳套,挪到地毯上坐下,与张愿生平齐。他侧过身,是一个倾听的姿态。
“靠这个缓解压力么?”
“……差不多吧。”
张愿生把话题转到晏韫身上,他还想继续听听晏韫的以前。
听听那些自己没有参与的时光,却听见梁溪问,
“什么压力,或许我能帮你解决呢。”
张愿生垂下了眼,
“……你不能。”
他终于找机会切到了正题,
“是因为晏韫吧?”
第100章 先生,你觉得我有病……
张愿生的眼神变了。
梁溪却轻松地笑了笑,替他找台阶下:
“我能理解,和晏先生同在一个屋檐,有压力是正常的,毕竟晏先生……唔,不太近人情。”
“不是这个。”张愿生蹙了下眉,辩解,“晏先生,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是因为什么?”
梁溪故意放慢了语速,引张愿生说下去。
张愿生揪着手指,眉头拧得很紧,嘴唇动了几次,始终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梁溪没有催,又换了个问法。
“晏先生,是你压力的根源,这个,没错吧?”
很久很久,张愿生才闷声道,
“也不是压力。”
梁溪撑着地毯站了起来。
少年坐在榻榻米上,目光频频往门外飘。
在等谁进来,不言而喻。
他已经快一个小时没看见晏韫了。
梁溪看着他越来越焦虑的小动作,不得已加快了节奏。
他温声开口,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
“所以根源,就是晏韫,对么?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说说。”
张愿生却突然反应了过来。
“你为什么要问这些?我们不是在说晏先生的以前么?”
梁溪轻轻吸了口气。
不能再往这个方向推了。
再推一步,张愿生不仅不会开口,还会彻底把他推远。
那之前半个小时建起来的那点薄薄的信任,也就白费了。
他从没觉得这么棘手过。
以往的患者,大多是主动上门的,愿意坦白,愿意配合。
这次不一样,晏韫甚至着重强调,不允许他暴露真实身份。
他先前还纳闷,现在倒是明白了。
恐怕他刚表明身份,下一秒就会被赶出去。
但按现在这个速度,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梁溪正苦恼着,该怎么往下问。
脑内突然闪过一幕幕画面,成双的拖鞋,靠在一起的洗漱杯,嘶,不对。
忽地,一个不确定的想法逐渐成型。
而在看见张愿生已经坐不住,手摸向手机,像在给谁发消息,用的语音,急促,
“晏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房间,好晚了。”
回房间。
意思是,两人同床共枕。
一切串联了起来。
梁溪的表情微妙地变了。
任鹤一找他的时候,只含糊地说小孩不爱出门,太依赖家了,让他开导开导。
他以为不过是重度的雏鸟情结。
为此还做了不少功课,特意问了晏韫的过去,一条条记下来。
想着怎么跟张愿生打开话题。
没想到。
是在跟他玩海龟汤。
养的不是养子,而是妻子。
有了方向,但更棘手了,梁溪嘶了一声,索性不再绕弯子,
“你和晏先生的关系,应该不一般吧?”
果不其然,张愿生的反应大了。
“你什么意思?”
“别紧张。”梁溪摊开手,姿态松弛,
“我只是上卫生间时看见你和晏先生的牙刷靠在一起,猜测而已。”
张愿生心跳快了几拍。
被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戳破这件事。
让他呼吸急促起来,不愿再答,要往门口走。
“我去看看任叔叔走了没有。”
“你喜欢晏韫。”
张愿生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那点慌张在脸上转了一圈,立马变成了气愤,“喜欢,所以怎么了?”
少年声音拔高了一点,执拗,像是在壮胆,强调,“我不能喜欢么?”
他觉得这个人问得很奇怪。
非常奇怪。
他不想再让这个人待在房间里了。
手搭上门把,拧了两下,没拧开。
越急越拧不开,脑子晕晕的,他索性靠在门板上,不走了。
梁溪的声音比刚才缓了许多:
“没问题,没有任何问题,我只是问问,喜欢晏韫,很正常。”
张愿生靠在那里,盯着门板上细细的木纹,喃喃地重复:
“对啊,就是很正常。”
喜欢晏先生本来就很正常。
但想让晏先生只喜欢自己。
就很不正常。
alpha焦躁不安时,就习惯性地抠手指,抠破皮也不停下。
梁溪叹了声气。
看来今晚只能到这里了,需要再单独问问晏韫,深度了解一下。
光靠引导,张愿生又是个警惕的,稍微不对就会闭嘴不答。
他本想再问几句,但张愿生的掌心已经渗出血来,状态实在不适合继续了。
不过大致能确认了。
分离焦虑,根源就在晏韫身上。
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晏韫站在门口,一个眼神递过来,梁溪顶了顶上颚,用口型无声说:
“想让我看病,就别什么都瞒着啊”。
一边悄声退了出去。
晏韫没理会他,走了进去,沉声道,
“阿生,深呼吸,别紧张,我来了。”
张愿生被他圈进怀里,胸膛贴着胸膛。
可那熟悉的温度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放松下来,他抬起头,
“先生,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门外。”
晏韫顿了一瞬,随即把人搂紧了些。
他抚着张愿生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用手帕给他擦手心的血。
“我刚上来。”
张愿生没说话,把头靠在他肩上,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闻到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
“他是医生,对不对。”
不是问句。
他声音越来越轻,好似自言自语:
“先生,你觉得我有病……”
—
—
我破防了,我没招了,后面两章又被审了……
第101章 深度依赖
“没有。”
晏韫替他否决。
房间的主灯不知什么时候关了,只剩床头那盏昏黄的小灯。
张愿生靠在墙上,身后是冰凉的墙壁,身前是Enigma温热的胸膛。
这种拥抱,对他而言就是安全感本身。
晏韫低头,拨开少年凌乱的碎发,将吻印在他饱满的额间,很冷静,嗓音微冽,
“宝贝没有生病,只是你最近情绪低落,我希望你更开心一点,你应该,也能感觉到。”
张愿生脸色很淡,不愿抬头了。
闭着眼,抵着晏韫的锁骨。
他当然能感受到自己的异常,那些无缘无故的焦躁,那些怎么也压不下去的不安。
那些只有在晏韫身边才会短暂消散的恐慌。
他无法控制这些情绪,但这一切在面对晏韫时,都能得到有效的解决。
晏韫说,他是正常的。
他就觉得自己没问题。
可今晚却给他找了医生。
生病了,才需要医生。
晏韫却又说他没有生病。
两种认知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